老天爺啊,誰能想到我守著三個小叔子過了二十年,臨了躺病床上,倒被他們寵成了姑娘家!
我叫李秀蘭,今年四十三,二十歲那年嫁了張建國,我們家建國是村里少有的讀過高中的,人勤快,心眼實,當年媒人領著他來我家,我娘偷偷拉著我說 “蘭啊,建國這孩子,靠譜”,我紅著臉點了頭,心里揣著蜜似的,只盼著跟他好好過日子,生個大胖小子,守著一畝三分地,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哪成想,好日子剛過了三年,天就塌了。
那天是秋收,建國跟著村里的拖拉機去拉玉米,路上拖拉機剎車失靈,翻進了溝里。等村里人把他抬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我趕到的時候,只看見建國躺在地上,臉上還沾著泥土,眼睛閉得緊緊的,我撲過去喊他,他怎么也不應。
村里的長輩扶著我,勸我別哭壞了身子,可我怎么能不哭?我男人沒了,天塌了啊!
建國的爹娘走得早,他是老大,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建國走的時候,大弟建軍十二,二弟建民十歲,小弟建輝才六歲。三個半大的小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褂子,站在建國的棺材旁邊,一個個哭得抽抽搭搭,建軍還強撐著拉著我的手,說 “嫂子,你別哭,以后我保護你”。
我看著這三個瘦得跟小貓似的小叔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樣。建國走了,我要是再走了,這三個孩子可就真成了孤兒了。
村里有人勸我,“蘭啊,你還年輕,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吧,這三個拖油瓶,你養不起”。我娘也來勸我,“妮兒,娘知道你重情重義,可你一個女人家,帶著三個半大的小子,日子怎么過啊?”
我搖了搖頭,看著建國的牌位,心里默念:建國,你放心,我不會丟下弟弟們的。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三個小叔子的 “娘”。
那時候家里窮,建國走了,家里沒了頂梁柱,地里的活兒全靠我一個人。每天天不亮,我就起來燒火做飯,玉米糊糊,貼餅子,就著咸菜,三個小叔子吃得香噴噴的。建軍懂事,吃完了就幫我喂豬,建民調皮,總愛跟著村里的野小子跑,建輝最小,總黏著我,我下地干活,他就坐在田埂上,拿著小樹枝畫畫。
有一次,建民跟人打架,把人家的頭打破了,對方家長找上門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怎么教孩子的?沒爹沒娘的野種,就是沒教養!”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卻還是陪著笑臉,給人家道歉,又拿出家里僅有的幾個雞蛋賠給人家。等人家走了,我把建民拉到屋里,拿起雞毛撣子,卻怎么也舍不得打下去。
建民 “撲通” 一聲跪下了,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嫂子,我錯了,他們說我是沒爹的孩子,還說你是沒人要的寡婦,我才打他們的”。
我一聽,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把建民摟在懷里,“傻小子,以后別跟人打架了,咱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別人說閑話。嫂子在呢,沒人敢欺負你們”。
那天晚上,我給三個小叔子各煮了一個雞蛋,建軍把他的雞蛋塞給建輝,“小弟,你吃,你還小”,建民也把雞蛋推給我,“嫂子,你吃,你今天累了”,我看著他們,心里又酸又暖,覺得再苦再累,也值了。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地里的活兒忙完了,我就去村里的磚窯廠搬磚,一天能掙五塊錢,那時候五塊錢能買兩斤肉,夠三個小叔子解解饞了。磚窯廠的活兒累,搬一天磚,胳膊都抬不起來,晚上躺在床上,渾身骨頭縫都疼,可一聽見三個小叔子均勻的呼吸聲,我就覺得渾身是勁兒。
建軍上初中那年,學費要五十塊錢,家里實在拿不出來。那天晚上,建軍把我拉到院子里,低著頭說 “嫂子,我不上學了,我去磚窯廠搬磚,能掙錢供二弟和三弟上學”。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打得我自己手都疼。“你說什么渾話!” 我聲音都抖了,“你是老大,得給弟弟們做榜樣,好好上學,將來考大學,走出這窮山溝,這才是你該做的!學費的事兒,嫂子來想辦法,不用你操心”。
第二天,我去鄰村找我遠房表姐,借了五十塊錢。表姐拉著我的手說 “蘭啊,你這日子過得太苦了,要不是看著你實在不容易,我真不敢借你,你可得早點還我”。我連連點頭,說 “表姐,你放心,等秋收了,我一定還你”。
建軍知道我借了錢,學習更用功了,每天放學回來,做完作業就幫我干活,晚上還借著煤油燈看書,眼睛都熬紅了。我心疼他,給他買了一支鋼筆,他寶貝得不得了,平時都舍不得用,只有考試的時候才拿出來。
建民上小學五年級那年,迷上了下棋,經常逃課去村頭的老槐樹下跟老頭們下棋。有一次,老師找到家里來,說建民已經逃了三天課了。我氣得不行,找到村頭的時候,建民正蹲在地上,跟一個老頭殺得難解難分。
我走過去,把棋盤掀了,棋子撒了一地。建民愣了,抬頭看著我,臉上還帶著不服氣。“跟我回家!” 我咬著牙說。
回到家,我把他關在屋里,讓他反省。過了一會兒,建軍放學回來了,知道了事兒,就去勸建民 “二弟,嫂子都是為了你好,你想想,嫂子每天那么累,就是想讓咱們都能上學,有出息,你怎么能逃課呢?”
建民聽了,趴在桌子上哭了,“哥,我錯了,我不該逃課,我以后一定好好上學”。我推門進去,把他拉起來,“知道錯了就好,以后要好好讀書,要是再逃課,嫂子可真要打你了”。建民點點頭,把眼淚擦干,拿起課本就開始讀。
建輝是最黏我的,每天放學回來,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嫂子,今天老師表揚我了”“嫂子,我得了小紅花”“嫂子,你給我講故事吧”。我不管多累,都會坐下來,給他講建國以前給我講過的故事,講牛郎織女,講嫦娥奔月,建輝聽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建輝的腳凍得通紅,還長了凍瘡,一走路就疼。我看著心疼,晚上等他睡著了,就給他縫棉鞋。我拿著針,一針一線地縫,手指被針扎破了好幾次,流出血來,我就用嘴舔舔,接著縫。
第二天早上,建輝醒來,看到床頭的棉鞋,眼睛一下子亮了,穿上棉鞋,蹦蹦跳跳地說 “嫂子,真暖和,一點都不冷了!” 看著他開心的樣子,我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建軍考上了縣里的高中,成了村里第一個高中生。去報到那天,我給他收拾了行李,塞了五百塊錢,“建軍,到了縣里,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舍不得花錢,不夠了就給嫂子寫信,嫂子給你寄”。
建軍抱著我,哽咽著說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讀書,將來讓你過上好日子”。
建民也考上了初中,變得越來越懂事,不再調皮搗蛋,還經常幫我做家務。建輝也上了小學,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建軍上高中的時候,每個月都要回家一次,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和弟弟們帶東西,給我帶一塊花布,給建民帶一本棋譜,給建輝帶一本童話書。他說 “嫂子,這花布做件衣裳肯定好看”“二弟,你不是喜歡下棋嗎,這本棋譜你看看”“小弟,這童話書里的故事可好聽了”。
有一次,建軍回來,看到我手上的老繭,眼淚掉了下來,“嫂子,你辛苦了”。我笑著說 “傻孩子,嫂子不辛苦,你們好好讀書,就是對嫂子最好的回報”。
建軍高考那年,考了全縣第三名,被省城的一所大學錄取了。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全村人都來祝賀,我殺了一只雞,買了幾斤肉,招待大家。建軍拿著錄取通知書,跪在建國的牌位前,“哥,我考上大學了,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嫂子和弟弟們”。
我看著他,心里百感交集,這么多年的辛苦,終于有了回報。
建軍上大學后,第一個月的工資,就寄回了家,還附了一封信,“嫂子,這是我第一個月的工資,你拿著,買點好吃的,別再那么省了。二弟和三弟的學費,我來承擔,你不用再去磚窯廠搬磚了,好好在家歇著”。
我拿著錢,眼淚掉了下來,這孩子,心里一直惦記著我。
建民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就想去學修車。我支持他,“建民,只要你想學,嫂子就支持你,不管學什么,都要學出個樣子來”。建民去了城里的一家修車廠當學徒,每天跟著師傅學手藝,吃得苦,肯鉆研,不到兩年,就成了廠里的技術骨干。
建輝也很爭氣,考上了建軍所在的大學,成了一名大學生。開學那天,建軍去火車站接他,兄弟倆見面,又哭又笑。建輝到了學校,經常給我打電話,“嫂子,我哥對我可好了,經常請我吃飯”“嫂子,我們學校的風景可美了,等放假了,我帶你來看”。
建民后來自己開了一家修車廠,生意越做越好。他在城里買了房子,第一個念頭就是接我去城里住。“嫂子,你跟我去城里吧,城里條件好,我給你買個大房子,你不用再干農活了,好好享享福”。
我搖搖頭,“建民,嫂子在村里住慣了,舍不得這老房子,舍不得地里的莊稼。你們過得好,嫂子就放心了”。
建軍也成家了,媳婦是他的大學同學,叫陳靜,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對我特別孝順。第一次上門的時候,陳靜就拉著我的手說 “嫂子,這些年你辛苦了,以后建軍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饒他”。我笑著說 “傻孩子,建軍不會欺負我的,你們好好過日子,就是對嫂子最好的孝順”。
建民也娶了媳婦,叫王麗,是修車廠的會計,為人實在,手腳勤快。王麗來了之后,經常幫我做家務,“嫂子,你歇著,我來做飯”“嫂子,這件衣服我給你洗了吧”。
建輝大學畢業后,考上了公務員,在省城工作。他也處了個對象,叫李娜,是個老師,溫柔賢惠。李娜第一次見我,就給我買了一身衣服,“嫂子,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款式,就照著我的眼光買了,你試試,不合適我再給你換”。
看著三個小叔子都成家立業,娶了好媳婦,我心里比誰都高興。我想著,這輩子也算對得起建國了,把他的弟弟們都拉扯大了,他們都過得很好。
可沒想到,天有不測風云,今年春天,我總覺得肚子疼,一開始沒當回事,以為是吃壞了東西,后來疼得越來越厲害,建民知道了,非要帶我去城里的醫院檢查。
“嫂子,你跟我去城里,好好檢查檢查,別拖著,拖出大病來就麻煩了”。
我拗不過他,就跟著他去了城里的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是膽結石,需要做手術。
建民拿著檢查報告,一下子就慌了,“醫生,我嫂子的病嚴重嗎?手術風險大不大?”
醫生說 “放心吧,這是個小手術,沒什么風險,做完手術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建民這才放下心來,立刻給建軍和建輝打電話。建軍在外地出差,一聽我要做手術,當天就趕了回來。建輝也請假,第二天就到了醫院。
手術那天,三個小叔子都守在手術室門口,建軍不停地來回踱步,建民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建輝眼睛紅紅的,一直盯著手術室的門。
等我從手術室出來,迷迷糊糊中,聽到建軍說 “嫂子,你醒了?感覺怎么樣?疼不疼?”
我虛弱地笑了笑,“不疼,你們別擔心”。
接下來的日子,三個小叔子輪流照顧我。建軍每天早上早早地就來了,給我擦臉、擦手,然后去買早餐,都是我愛吃的豆漿、油條、包子。建民每天中午來,給我帶午飯,都是王麗在家做好的,糖醋排骨、清蒸魚、炒青菜,換著花樣給我做。建輝每天晚上來,給我講故事,講他工作上的趣事,講他和李娜的事兒,怕我無聊。
有一次,我想上廁所,不好意思說,憋得難受。建輝看出來了,“嫂子,是不是想上廁所?我扶你去”。
我紅著臉點點頭,建輝小心翼翼地扶著我,還幫我拿衛生紙,一點都不嫌棄。我心里暖暖的,這孩子,小時候黏著我,長大了還是這么貼心。
建軍怕我在床上躺久了不舒服,每天都給我按摩腿和胳膊,“嫂子,力道怎么樣?重了我就輕點”。
建民每天都要跟醫生溝通,問我的恢復情況,“醫生,我嫂子今天怎么樣了?能吃點什么?”
醫生笑著說 “你們這三個弟弟,比親兒子還孝順,你嫂子恢復得很好”。
有一天,陳靜、王麗、李娜也來了,帶來了很多水果和營養品。陳靜給我削蘋果,“嫂子,吃個蘋果,補充維生素”。王麗給我剝橘子,“嫂子,這橘子可甜了,你嘗嘗”。李娜給我倒水,“嫂子,喝點水,別渴著”。
我看著她們,心里酸酸的,“你們都忙,不用總來看我,我這兒有三個小叔子照顧著呢”。
陳靜說 “嫂子,你說什么呢,你是我們的長輩,我們來看你是應該的。再說了,這三個臭小子,照顧人哪有我們細心”。
建民笑著說 “是啊,嫂子,有她們在,你更舒服”。
住院的那些日子,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吃的、喝的、用的,三個小叔子都給我安排得妥妥當當。我想吃什么,他們立馬就去買;我想干什么,他們馬上就照做。有一次,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家鄉的槐花餅,建輝第二天就開車回了村里,摘了新鮮的槐花,讓王麗給我做了槐花餅。
“嫂子,你嘗嘗,是不是小時候的味道?” 建輝把槐花餅遞到我嘴邊。
我咬了一口,甜甜的,香香的,就是小時候的味道。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好吃,真好吃”。
建輝說 “嫂子,你喜歡吃,等你出院了,我經常給你做”。
建軍說 “嫂子,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省城玩玩,看看我們單位,看看建輝的學校”。
建民說 “嫂子,我帶你去逛商場,給你買新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笑著說 “好,好,等我好了,跟你們去”。
出院那天,三個小叔子輪流背著我下樓,建民開車,把我送回了村里的老房子。他們給我收拾了房間,換上了新床單、新被罩,還買了很多營養品。
建民說 “嫂子,你在家好好休養,我每天都來給你做飯”。
建軍說 “嫂子,有什么事兒,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到”。
建輝說 “嫂子,我周末就回來陪你,給你講故事”。
接下來的日子,三個小叔子還是天天來看我,建民每天給我做不同的飯菜,建軍經常給我買補品,建輝周末就回來陪我聊天。村里的人都說 “秀蘭啊,你真是好福氣,這三個小叔子比親兒子還親”。
我笑著說 “是啊,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嫁給了建國,最值得的就是養大了這三個小叔子”。
那天晚上,三個小叔子都在我家吃飯,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建軍給我倒了一杯果汁,“嫂子,敬你一杯,謝謝你這么多年的照顧”。
建民也端起杯子,“嫂子,沒有你,就沒有我們今天,我們永遠都忘不了你對我們的好”。
建輝也跟著說 “嫂子,你就是我們的親娘,我們會一輩子孝順你”。
我看著他們,眼睛紅紅的,“傻孩子們,一家人,說這些干什么。你們過得好,嫂子就開心”。
吃完飯,建民收拾碗筷,建軍給我按摩,建輝給我削水果。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我們身上,暖暖的。
原來這輩子最值得的堅守,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而是用真心換真心的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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