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相思·嶺南冬末紫風鈴花開 其一
豈必紅梅標歲晚?有異卉、撐穹半。看浮世、榮枯皆過眼。開絢爛、何須嘆。謝迅疾、何須嘆。
莫把芳華輸自戀。任冷艷、隨風散。待青帝、重來驚顧盼。人笑我、春先販。花笑我、詩先販。
嶺南的冬末總帶著幾分溫吞的曖昧,當北國尚在霜雪里數著寒枝,這里的風已裹著紫風鈴花的清響,叩開一闋別樣的詞境。《酷相思·嶺南冬末紫風鈴花開》其一,以花為鏡,照見生命的熾烈與通透,在“開”與“謝”、“嘆”與“不嘆”的辯證里,寫盡對榮枯的釋然與對詩心的堅守。
上片起筆破題,以“豈必紅梅標歲晚”的反詰振起,直陳嶺南自有“異卉”撐起半壁天穹。紅梅素為歲寒之標,詞人卻偏說不必拘泥于此——紫風鈴花以其獨特的明麗,在冬末的留白處潑灑出濃墨重彩。“看浮世、榮枯皆過眼”一句,將視角從具體的花事抽離,投向更遼闊的生命場域:人間榮枯本是轉瞬的戲碼,而花之“開絢爛”“謝迅疾”,不過是自然最本真的節奏。兩個“何須嘆”如晨鐘撞破迷障,道盡對盛衰無常的豁達:既不必為綻放時的璀璨患得患失,亦無需為凋零的迅疾悲戚嗟嘆,花開花落原是自然最坦蕩的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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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片轉向對生命姿態的哲思。“莫把芳華輸自戀”是警策,亦是點化——若困于對“芳華”的執念,反會淪為自縛的繭。“任冷艷、隨風散”則顯出放達:縱使冷艷如霜的花影終要隨流光飄散,亦不妨以舒展的姿態擁抱消逝。結句“待青帝、重來驚顧盼”暗藏機鋒:當春神再臨,或許會驚嘆這冬末便搶先綻放的勇者;而“人笑我、春先販。花笑我、詩先販”二語,更將意趣推向高潮——“販”字妙極,既是“販賣”春光的熱忱,亦是“販售”詩心的赤誠。人笑其急,花笑其癡,可這份“先”的勇氣,恰是對生命最熱烈的禮贊:不等時序的指令,不避世俗的眼光,以詩心為媒,將剎那的絢爛釀成永恒的精神原鄉。
全詞以花喻人,借紫風鈴花的生滅,寫盡中國文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通透,更在“春先販”“詩先販”的自嘲與自許中,見出對生命本真的熱望。嶺南的風里,花在笑,詩在笑,而讀詞的人,亦在笑中觸到了那份穿越榮枯的溫熱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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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相思·嶺南冬末紫風鈴花開 其二
料是東君偷換券。遣縹緲、來相見。正南國、冬深霜信懶。晴也綻、層層綣。雨也綻、垂垂綣。
莫道相逢終易散。且共把、瓊瑤盞。待醉倒、花光天不管。香在睫、風吹亂。云在鬢、愁吹亂
如果說其一以“何須嘆”寫盡對榮枯的釋然,其二則以“且共把”鋪展出一場與花共醉的狂歡。詞人將視角從“觀花”轉為“與花晤對”,在東君“偷換券”的奇想里,在“晴也綻、雨也綻”的癡纏中,寫活了嶺南冬末獨有的浪漫——那是霜信都懶怠的深冬里,生命以最熾烈的姿態向天地討要的一場春宴。
上片起筆即見靈思:“料是東君偷換券”將春神想象成狡黠的調度者,“券”字妙絕,似一張跨越季節的通行令,讓本屬春日的紫風鈴提前“偷”來南國的冬深。“遣縹緲、來相見”更添仙意,花影如被春風揉碎的云絮,自虛空中漫落人間。“正南國、冬深霜信懶”點染地域特質:嶺南的冬沒有肅殺的霜威,連寒氣都懶怠著不肯施壓,于是花事便得了天地的縱容——“晴也綻、層層綣”是日光里的疊錦,“雨也綻、垂垂綣”是煙雨中的珠簾,“綣”字寫盡花瓣輕卷的嬌憨,晴雨皆成妝臺,綻放即是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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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片轉向人與花的互答。“莫道相逢終易散”破盡聚散的悵惘,轉而邀花“共把瓊瑤盞”——瓊瑤既指花色的瑩潤,亦喻杯盞的清冽,人與花對酌,哪管今夕何夕?“待醉倒、花光天不管”是掙脫世俗的酣暢:索性醉倒在花海里,任天地的規矩、時間的刻度都失效,唯有花光浸骨,通體透亮。結句“香在睫、風吹亂。云在鬢、愁吹亂”以工筆寫醉態:花香沾睫,被風揉作細碎的癢;云影拂鬢,竟將眉間愁緒一并吹散。“亂”字最妙,非但不是狼狽,反是消解拘謹的天真——當感官被花香與云影填滿,所有的刻意與煩憂都成了可被風揉碎的浮沫。
全詞跳出了“傷春”“惜花”的舊調,以“偷換券”的奇想、“共把盞”的熱絡、“天不管”的放任,構建出一個物我兩忘的詩意現場。嶺南的冬末因這場與花的醉晤,不再是時序的過渡,而成為生命主動“盜取”春光、以詩心釀造永恒的現場。讀至“愁吹亂”處,方知所謂“酷相思”,原是對美好最貪心的眷戀——既要與花同綻,更要與花同醉,讓每一縷花香都成為治愈愁腸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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