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貿協定檢驗印歐關系“熱度”

林民旺?

2026年，將成為印度外交的“歐洲年”嗎？據印媒報道，1月12日至13日，德國總理默茨將訪問印度。1月下旬，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和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將訪問印度，并且作為主賓出席1月26日印度“共和國日”的慶祝活動。2月中旬，法國總統馬克龍將訪問印度，并出席印度舉辦的人工智能影響力峰會。歐洲領導人如此“蜂擁而至”，凸顯出近些年來印歐關系發展熱絡勢頭，可以說將迎來一個小高潮。

然而，事實上，印度總理莫迪及印度人民黨2014年執政時，并沒有將發展同歐洲的關系放在最重要位置。在莫迪2014年至2019年的第一任期內，鮮有歐洲領導人光顧新德里。在莫迪2019年至2024年的第二任期內，印度和歐洲的關系出現明顯改變。直接刺激因素是，印度在參加《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27輪的談判后，最終宣布決定不加入RCEP。

為彌補不加入RCEP的消極影響，印度尋求與歐盟重啟自由貿易協定談判。相比于印度的“被動”，歐盟其實更早就表示了發展與印度關系的熱情，2018年歐盟通過了《歐盟對印度的戰略要素》等文件，顯示出歐盟日益重視印度在全球地緣政治中的重要性。在此背景下，印歐雙方實現了戰略上的“回心轉意”。2020年7月，第十五次印度—歐盟峰會以線上形式舉行，通過了雄心勃勃的《印歐戰略伙伴關系：2025年路線圖》。2021年5月舉行的第十六次印度—歐盟峰會是雙邊關系的里程碑，雙方在廣泛問題上形成共識，同意恢復自由貿易協定談判。

美國拜登政府2021年上臺后，更是給印歐關系發展注入了“強大動力”。一方面是拜登政府明確拒絕與印度談判簽署自貿協定，間接推動2022年6月印歐重啟自由貿易協定談判。另一方面，美國鼓動印度和歐盟與中國在經濟上“脫鉤”，并推動印歐進行戰略上的相互協調。2021年9月美歐貿易與技術理事會成立后，2022年4月印歐也宣布建立貿易與技術理事會。再加上2023年美國和印度啟動的“關鍵和新興技術倡議”，印度和美國及其關鍵的歐洲盟友形成了經貿、技術、戰略上的捆綁。同樣，在此背景下，2023年9月在印度新德里舉行的G20峰會上，印度與美國、歐盟、法國、德國、意大利等共同發起了印度—中東—歐洲經濟走廊建設的倡議。

2024年6月，莫迪獲得第三個執政任期。7月，馮德萊恩也再次當選歐盟委員會主席。印歐關系的發展得到了雙方最高領導層的助力。然而，美國總統特朗普2025年1月上臺后，沖擊了拜登政府構筑起來的美—印—歐三方合作的戰略態勢。特朗普批評“歐洲文明正在衰落”，對印度加征“懲罰性關稅”，并逐漸疏遠了歐洲和印度。這一做法讓印度與歐盟產生了更強的“抱團取暖”動力。

2025年2月，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率領龐大的代表團訪問新德里，印歐雙方重申要在2025年達成全面自由貿易協定，為此雙方經貿團隊進行了密切磋商和談判。而當前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更是給這一談判施加了強大的外部壓力。美國特朗普政府對歐盟和印度加征關稅、印歐一些人鼓吹所謂的“降低中國供應鏈風險”，都在促使印歐進一步走近。

不過，即便如此，印歐巨大的分歧仍然導致它們沒有如期完成談判。歐盟尋求讓印度大幅降低關稅水平，這樣歐洲企業能進入全球增長最快的市場之一。而印度則尋求提高本國產品在歐洲市場的出口競爭力。這就必然涉及雙方在重大經貿利益上的取舍和平衡，考驗的是政治領導人的決斷力。印度與歐洲領導人之間正在計劃的密集訪問和溝通，目標之一無疑是要給印歐自貿協定的最后談判注入壓力和動力。

然而，協議仍然大概率是難以達成的。在保護主義傾向日益抬頭的當下，盡管印度和歐盟正在不斷深化伙伴關系，但是對印度而言，其更看重的仍是經濟貿易上的利益。而歐盟似乎對印度存在“不切實際”的期待，除了試圖在地緣政治動蕩中與印度加強經貿合作，還試圖在戰略、安全、國防和技術等領域與印度深度合作。印歐彼此之間的戰略認識是存在深刻差異的。印度不會因為所謂戰略重要性就在經貿領域作出大幅妥協。正如印度參加RCEP的談判過程一樣，雖然認認真真參加所有的談判過程，但最終仍是不選擇簽約。（作者是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