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游戲的“羅永浩”，掀起了一場行業(yè)罵戰(zhàn)

“2026第一瓜：“新游戲人”與“老制作人”在線扯頭花”

“Steam冬促”我買了《惡意不息》。

倒不是它有什么特別吸引我，而是它現(xiàn)在打折賣97人民幣，正式版則公布說要漲到60美元，所以抱著“趕緊占便宜”的心態(tài)，我決定入手嘗嘗咸淡。

這一嘗，還挺驚喜的。

其油畫般濃烈的風格化渲染、大開大合的交互手感，都對得起制作組作為“奧日”系列開發(fā)商所積累的好印象。尤其是地圖，宏偉、立體，但能清晰地引導(dǎo)出正確路線。加之與RPG玩法深度結(jié)合的岔路道具獎勵，深入其中讓人保持著高昂的“探索欲”。

但更“驚”的是，《惡意不息》的制作人又在發(fā)癲。

這位叫“托馬斯”的哥們，為宣傳游戲發(fā)了條推特，意思就是《暗黑破壞神4》和《流放之路2》手殘都能玩，真正的技術(shù)黨應(yīng)該來玩《惡意不息》——好強的“社區(qū)婆羅門”味，一個游戲制作人，竟然在公開拉踩競品游戲？

不是，哥們，這真的很詭異好嗎？

過去十年行業(yè)是什么情況，大家應(yīng)該都清楚：每款游戲都要面臨來自各種立場、各色三觀人群的審視。所以，游戲公關(guān)發(fā)言人唯一能做的，其實就只有端水。否則說錯話，被得罪的群體并不介意用“抵制”“造謠”等手段，來影響游戲的銷量。

并且，他確實在輿論上吃過一次大虧。

就在《惡意不息》剛開“搶先體驗”（Early Access）那會，游戲因為過于硬核、完成度差等因素，遭到了玩家的差評轟炸。結(jié)果，托馬斯選擇的溝通方式，竟是抱怨“過多的差評可能會讓工作室關(guān)門”。而另一句“幫助我們會證明你是個好人”的求助，更是毫無誠意，并把“打差評”的玩家推到“壞人”那邊——毫無意外地，他干崩了Steam游戲評價。

但我們知道，《惡意不息》的制作人“托馬斯”是個來自奧地利的藝術(shù)家。那就不奇怪，他會和遠在東方的那位《我的奮斗》的作者一樣，喜好戰(zhàn)斗、熱愛演講。

他的賬號頭像，畫的便是一個狂暴輸出的“鍵盤俠”。而馬克杯上的英文單詞更是表現(xiàn)著他“樂子人”的混沌體質(zhì)：Crunch是打槍游戲里“蹲點陰人”的意思，用中文互聯(lián)網(wǎng)罵戰(zhàn)的名詞翻譯，就是“釣魚”——一個人故意說“蠢話”，吸引釣上來的魚紅溫、破防、出丑。

結(jié)果，那條“拉踩同行”的推特，真就釣上來一條大魚。

邁克·伊巴拉（Mike Ybarra），微軟游戲的前副總裁，暴雪娛樂的前游戲總監(jiān)，也是《暗黑破壞神4》的負責人。他勸托馬斯少說兩句：“貶低別人的游戲，并不會讓自己的游戲變得更好”。

但事實上，邁克·伊巴拉也是個高強度上網(wǎng)對線的神人，尤其喜愛拆臺老東家，嘴炮輸出的戰(zhàn)斗力并不算低。可面對奧地利藝術(shù)家，卻著實撞到了硬茬——那么，當雙方辯手入場就緒，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第一回合，先禮——雙方就事論事。

托馬斯一波暴兵Rush，從動作系統(tǒng)更新、品類玩法發(fā)展的角度，洋洋灑灑地寫了3000多字，“擺事實講道理”地論證《惡意不息》為什么比《暗黑破壞神4》《流放之路2》更高級。

對游戲設(shè)計感興趣的，因為太長就不放，可以自己去搜索原文。概括其觀點，就是他認為《暗黑破壞神4》《流放之路2》等游戲的底層邏輯，依舊停留在20世紀90年代。那時因為算力限制，玩家無法操作角色的每個動作，因此游戲并不是玩家在玩，而是玩家發(fā)出指令，讓電腦自己玩。

而現(xiàn)在是2026年了，《惡意不息》吸收了魂游、格斗游戲，以及“怪物獵人”的系統(tǒng)，才讓2.5的ARPG真正有了“戰(zhàn)斗立回”和“交互博弈”。后面，他還發(fā)帖補充，《暗黑破壞神5》和《流放之路3》如果想要更新，那也只能遵循相同的進化路徑。

面對貶低，這位前暴雪游戲總監(jiān)打起了太極。

邁克·伊巴拉再次強調(diào)自己的觀點，他認為“踩別人的游戲來博關(guān)注”的行為相當愚蠢，并同情地表示：“我知道你很急（I get your Desperate），但當務(wù)之急，是做好你自己的游戲。”

第二回合，后兵——雙方進入“血流成河”的人身攻擊。

眼看邁克·伊巴拉油鹽不進，托馬斯決定搶占輿論高地，以“玩家”而不是“游戲制作人”的身份，向?qū)κ职l(fā)起質(zhì)疑：“是你，同意將‘暗黑破壞神’系列變成一臺氪金老虎機，讓人們可以花65美元購買馬匹和盔甲。那么，我們玩家應(yīng)該為此感謝你們，還是應(yīng)該作出一些誠實的批評呢？”

“顯然，你負責的《暗黑破壞神4》《暗黑破壞神：不朽》，對我們曾經(jīng)熟悉的系列，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害。那么，你們高管是不是應(yīng)該負起責任？而不是在摧毀別人熱愛的一切后，擱那沾沾自喜？”

針對“微交易”的指控，托馬斯進一步發(fā)難：“我猜那就是你被公司踢出去，現(xiàn)在成為博彩公司老板的原因吧？邁克。”

前暴雪游戲總監(jiān)，確實現(xiàn)在正在擔任PrizePicks網(wǎng)站的CEO。這個PrizePick類似Polymarks我們在《有資本重注3億，押〈光與影：33號遠征隊〉穩(wěn)拿年度游戲？》的文章里聊過，確實和博彩公司的業(yè)務(wù)有相當多共性。

“所以，請坐下，讓別人教教你怎么做游戲吧。”

“我忘掉的游戲設(shè)計理念，比你了解過的都多。”

面對“道德審判”，邁克·伊巴拉也有脾氣。

“就像Xbox之前和你一起開發(fā)‘奧日’的經(jīng)歷一樣——你未來的所有合作伙伴都會看到這段話，明白他們即將參與的是什么。”這既是勸告，也是威脅。

“我不用再工作了，你還得工作”。這句話更狠，他用自己的財富自由，對比出Moon Studios資金方面的捉襟見肘，戳中了托馬斯的痛處。否則，前文里高傲的托馬斯也就沒必要為了Steam的差評，而跑到玩家社區(qū)里“低聲下氣”。尤其一年前，剛剛結(jié)束“奧日”系列，脫離微軟支持時，全力開發(fā)《惡意不息》的他們，最是拮據(jù)。

可惜，沒有第三回合，因為前暴雪游戲總監(jiān)不再回應(yīng)。但《惡意不息》的制作人托馬斯卻越想越氣，連帶與吃瓜群眾的互動，后面又連著發(fā)了多條回應(yīng)。

他強調(diào)，Moon Studios現(xiàn)在是獨立運營的，不用被強迫去做某些違背初心的事情。顯然，對一個半輩子都在為資本打工的人，這難以理解。“我不明白為什么邁克要強調(diào)自己不用工作，而我要工作。我們工作不是有人強迫我們，而是我們想要為玩家制作出色的游戲。”

“我不理解，是不是被解雇后拿到一筆豐厚的遣散費，讓你覺得特別了不起？”

然后，托馬斯就是一頓陰陽怪氣：

“嘿，他現(xiàn)在不工作了，真謝謝你啊，毀了我們的游戲。”

“哥們，別打擾他了，他賺了那么多微交易的錢，他都不用工作了（笑哭）。”

本來，托馬斯在社區(qū)的名聲不算好，他“越難越好”的創(chuàng)作理念不是每個人都吃得消。因此，更多玩家開始只是抱著吃瓜的心態(tài)觀戰(zhàn)，幫“暗黑破壞神”說話的聲音不算少。

但當邁克·伊巴拉說出了那句“我再不用工作”后，事情的性質(zhì)就徹底變了，很容易用“炫富”引爆“階級矛盾”。于是，他在大家眼中便不再僅僅是一個游戲制作人，更是一個吸血下屬的管理層，拿著底下人的血汗錢，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有一點，前暴雪總監(jiān)沒有說錯，獨立游戲圈從來不缺會講故事的，也不缺自稱資深玩家的。然而考慮到之前《惡意不息》“搶先體驗”階段被玩家沖差評的前科，最后“王婆賣瓜”的托馬斯，能否兌現(xiàn)自己吹過的牛皮，還要看未來正式版的游戲，到底行不行。

但最讓我認同的，其實是托馬斯回應(yīng)玩家時，說的那句話：“有毒的正能量純屬扯淡”。

確實，如果大家真把游戲行業(yè)當成文化創(chuàng)作領(lǐng)域，就不該每個人都擺出一副把顧客當“上帝”的扭捏姿態(tài)——也就是把幾個“游戲制作人”請到一起，互相吹捧的同時，維持某種表面上的和和氣氣。

但其實，游戲制作人并非一直這樣。《鬼泣》《獵天使魔女》的制作人以噴人聞名，《忍者龍劍傳》和《死或生》的制作人板垣伴信直球告訴媒體，自己最討厭的5個游戲是《鐵拳5》《鐵拳4》《鐵拳3》《鐵拳2》和《鐵拳》。

這些行為，現(xiàn)在看來也許過分暴躁、不夠體面。但所傳達出的氣質(zhì)，確實和他們手里的游戲一樣，從不為討好所有人，而是個性突出、棱角分明。

換句話說，制作人之間的“撕扯”，未必是壞事。當不同的創(chuàng)作理念激烈碰撞，反而更容易凸顯各自游戲的優(yōu)點、特點，乃至創(chuàng)作者的怪癖。這些東西表現(xiàn)得越粗糲，便越能起到“汝之蜜糖，彼之砒霜”的篩選作用。

就拿這次“罵戰(zhàn)”來講，它清楚地表明了《惡意不息》主打的是動作系統(tǒng)，是“硬核”與“挑戰(zhàn)性”。那么，他拉踩同行的發(fā)癲，也是一種負責任的勸退——現(xiàn)在讓不喜歡自己的人厭惡，總好過未來錯誤地買了游戲后，又給游戲打差評。

所以，即使單從幫助玩家找到合適游戲的角度來說，我也希望在新的一年看到更多制作人撕開公關(guān)話術(shù)那含情脈脈的面具，能坐下來彼此“針鋒相對”。

好看看究竟是誰“被包養(yǎng)了還談獨立人格”，又是誰在瘋狂地踐行自己堅信的游戲設(shè)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