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肩扛三代

湖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杜立 通訊員 黃懿

1月7日，華容縣鲇魚須鎮太平村，天還沒亮，幾聲雞鳴混雜在寒霧里。

張春香騎上電動車往鄰村菜田里趕，現在是菜薹上市的旺季，她去幫忙，一天能有100元進賬。打了霜的菜薹裹著寒氣，冷意從指尖鉆到骨頭里，張春香顧不上搓手，飛快地掐著菜薹，雙手凍得紅腫，仍不停歇。午休時，她放心不下感冒的兒子和年邁的婆婆，匆匆趕回家里。

張春香家的院前，幾只雞在啄食。白墻有些斑駁，屋內收拾得一塵不染。張春香用生了凍瘡的手輕貼兒子額頭，確認沒發燒才松了口氣，轉身幫婆婆龔巧珍掖了掖衣角。

“春香真的不容易，換別人早垮了，她卻撐了這么多年。”鄰居付本華說。

天生殘疾的兒子、患病的丈夫和年邁的婆婆，張春香用瘦弱的肩膀扛起這個飽經風霜的家，一扛就是20多年。

1994年，張春香嫁到這里，丈夫粟志華勤勞肯干，結婚那年婆婆送她一對耳環，一家人合力蓋起兩層小樓。對于未來，這個23歲的姑娘滿懷憧憬。

2002年，命運與張春香開起了玩笑。“天生腿癱，智力一級殘疾”，兒子出生時的診斷書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上。但她沒哭多久就擦干了眼淚。每天清晨，她先給兒子擦身按摩，活動他僵硬的腿腳。天氣晴好時，張春香牽著兒子去村口曬太陽，指著遠處的稻田說：“看，稻子熟了，像金子一樣。”雨天時，張春香坐在床邊，給兒子講故事，哪怕兒子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她也笑著說：“崽，你聽進去了對不對？”

這些年來，張春香從未讓兒子穿過臟衣服，從未讓他餓過肚子，“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

2015年，家庭再遭重擊，丈夫確診肺癌，張春香攥著診斷書在醫院走廊哭了半小時，然后擦干淚說：“我們治，砸鍋賣鐵也要治。”從2018年開始，丈夫每個月都要前往醫院治療，每次住院半個多月。她在一旁陪床，白天排隊拿藥、端飯喂水，晚上就趴在病床邊上睡。

丈夫病重的那段時間，張春香在家和醫院之間來回奔走。一邊是病重臥床的愛人，一邊是行動不便的婆婆和兒子，無論哪一邊，張春香都放不下。病床前，她握著丈夫的手說：“一家人，一個都不能少。”

2024年9月，丈夫遺憾離世，治病欠下的債務、一家老小的日常開銷，還有繁重的農活，全部壓在張春香的肩上。一年四季，她的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從不停歇。

農忙時節，張春香既要忙著田里的農活，又要照顧家中老小，從不抱怨。為了增加家庭收入，張春香一人種植雙季稻，哪怕再苦再累，也會抽出時間，陪婆婆聊聊天，為兒子按摩腿腳。農閑時，張春香也閑不下來，四處尋找零工，摘菜、幫人打掃衛生、給別人家宴席幫廚……只要能掙到錢，再苦再累的活她都肯干。

2025年，張春香被評為孝老愛親類“湖南好人”，榮譽沒有改變她的生活節奏。

短暫照看婆婆與兒子后，張春香麻利地給家畜喂食，騎上電動車返回菜田工作。正午的太陽照在張春香的肩頭，她的影子縮得很短，瘦弱的背影里透著一股倔強。

來源：湖南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