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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大話君:劉芯瑩
他們的目光,我的城——與俄羅斯作家漫步哈爾濱記一
今年是中俄文化交流年,10月15日至18日,來自俄羅斯的文化學者,包括漢學家、作家、詩人、編輯、評論家等一行數人蒞臨哈爾濱,參加文化交流活動。此次之行呼應了今年5月份在彼得堡舉辦的《俄中共鳴文學交流項目》的項目。該項目由《我們的同時代人》雜志編輯部主辦、俄羅斯總統文化倡議基金會協辦,俄羅斯彼得堡國立大學承辦。
早在今年3月份,俄羅斯《我們同時代人》雜志編輯部就向我發來信函,邀請我五月中旬赴彼得堡參加《俄中共鳴文學交流項目研討會》的活動。此前,我的文章《太陽島的秋天》被譯為俄文,刊載于該雜志2025年的增刊上。
我在5月份的那次會上發表了演講,并于三天后,在俄羅斯國立大學東方系進行了講座。因此,此番來哈爾濱的許多俄羅斯朋友,我之前已結識。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再次相見,自然倍感親切。尤其是與俄羅斯著名漢學家羅季奧諾夫(中文名羅流沙)老師,《太陽島的秋天》一文便是得益于羅老師的推薦。此外,在彼得堡逗留期間,羅老師及其夫人還特意陪同我參觀了夏宮以及我們這座城市索菲亞教堂的“母本教堂”——位于古圖耶夫島的主顯教堂。這次參觀使我對索菲亞教堂的歷史與現狀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
從彼得堡歸來,便熱切期盼他們的到來。我的手機首屏上,彼得堡與哈爾濱的時間始終并列顯示著。
由于這次活動安排極為緊湊,直到最后一天,羅老師及其兩位作家朋友——羅曼和伊利亞,才終于抽出時間,由我和羅老師的博士生——哈爾濱姑娘濤濤陪同,游覽哈爾濱。
此前,羅老師與我根據他們的有限時間,反復確認了游覽地點——以松花江為核心,力求盡可能多地參觀與體驗松花江周邊的景點,尤為關注與俄羅斯相關的建筑、風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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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流沙老師和我在圣彼得堡國立大學校園內的孔子像前
二
從他們居住的金谷大廈出發,羅流沙老師先在友誼路盡頭華為店前的充氣模型處打個卡。新款華為手機Pura的廣告伸出兩只溫暖的“手”,仿佛將人們緊緊擁抱,那份熱情就像我們這座城市,對每一位客人流露著誠摯的歡迎。
不遠處便是中東鐵路觀光橋,這是我們此行的首站參觀地。橋上紅色的國旗迎風飄揚,格外醒目。今天的風有些大,似乎要將人的帽子順手摘走,然而羅老師卻毫不在意,他專注地俯身在玻璃棧道上,凝視著下方景致,玻璃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原始的枕木、鐵軌和奔流的松花江水。
站在橋上,可以眺望到松花江兩岸的風光,包括太陽島、大劇院、斯大林公園和連接兩岸的鐵索橋。
這座1900年動工,1903年正式使用的大橋,是一座從“殖民工具”到“交通動脈”,再到“文化地標”成功轉型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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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左到右分別是伊利亞、羅流沙、羅曼和濤濤老師
這座橋我再熟悉不過了。大學畢業后,我被分配到太陽島的療養院工作。每逢春秋時節,江面上無法通航,我們上下班都需從這里穿行。那時,覺得格外有趣,常常蹦蹦跳跳地在鐵軌上奔跑,一旦聽到火車的汽笛聲,便立刻下到路旁的斜坡上,生怕被車輪卷入。
是啊,哈爾濱人對這座橋懷有復雜的情感。它不僅象征著沙俄帝國在東北擴張勢力、掠奪資源的歷史,也標志著哈爾濱作為現代城市的起點。
記得2014年,當這座橋停止運行并準備改造時,許多哈爾濱人專程前來拍照留念。我想,他們中一定有不少人是第一次乘坐火車,沿著鐵軌來到這座城市的。或許,正是在火車的奔馳中,他們不斷地與這座城市告別又重逢。
走下大橋,眼前是中東鐵路博物館的廣場,一群身著新疆服飾的老人正歡快地跳著舞蹈,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為這寒冷的天氣增添了一抹暖意。見我們一行人饒有興致地旁觀,一位可愛的老太太向伊利亞老師伸出了邀請的手勢。伊利亞老師和我是同齡人,他不僅是位作家,還擔任著俄羅斯《阿芙樂爾》雜志的秘書長,他的性格隨和且充滿活力,一路上,總是充滿好奇地問東問西,卻未曾料到會被中國大媽的熱情嚇得連連后退。我打趣道:“伊利亞老師,俄羅斯男人不至于這樣吧?”一旁的羅老師幽默地回應:“我們俄羅斯男人啊,只有喝了酒才有膽量。”
不敢和老太太跳舞的伊利亞老師卻和我在火車頭前留了一張合影。
火車旁的雕塑引得我想起在俄羅斯國立大學東方學院參觀校園時,尤其是那個手提行李箱的人物,讓我不禁聯想到校園里流浪詩人布羅茨基的雕像——那位樂天知命、頭枕行李箱的旅者。是啊,中東鐵路曾引領無數攜帶行囊的異鄉人踏上這片土地。他們在這里生活,帶來了異域的風土人情和多元的文化,改變了這座城市的基因,梳理了這座城市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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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著松花江畔漫步,我指向眼前的“江上餐廳”介紹道,這座形似船只的百年俄羅斯建筑,曾是鐵路的附屬站舍,你們或許難以想象,其設計者竟是日本人。當年哈爾濱匯聚了眾多外籍人士,不僅有建筑師,還包括音樂家、商人、流亡貴族、手工業者,當然也有工人和流浪者。如今,這里已成為一家西餐廳,主打俄羅斯風味的美食。
松花江的風雖不如橋上那般猛烈,卻依舊吹得人遍體生寒,真是秋風瑟瑟啊。江邊游人稀少,有些靜謐。唯有那條運送兩岸游客的觀覽車,不疾不徐地、悠悠蕩蕩地在江面上緩緩穿行。
作家們在一座名為“舞劍”的白色雕塑前駐足,前后仔細端詳。據我所知,俄羅斯人對城市雕塑極為重視,或許他們認為這是留住歷史的一種方式。記得多年前我在貝加爾湖游覽,在湖畔的長廊——類似于我們的斯大林公園——見到了眾多雕塑,這些雕塑大多與城市相關的人物有關,甚至在長廊盡頭還設有宣傳板,上面展示著孤兒院孩子們的照片(大概是希望有人認領)。類似的雕塑在城市的廣場和街道上也隨處可見。
看到他們在“研究”這座雕塑,我是有些心虛的。這種心虛并非源于雕塑本身。然而,我仍向他們解釋說,這是象征我們“全民運動”的一個標志。在公園里還有“跳水”“起步”“馴鹿”等各式雕塑。但在我的心中,這些雕塑的分量確實略輕。近年來,我一直呼吁,應在中央大街、江畔公園和太陽島上佇立一些與這座城市息息相關的名人塑像(據我所知,不少持相同觀點的人也在持續呼吁)。須知,曾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與戰斗過的名人可謂車載斗量。例如:趙一曼、楊靖宇、趙尚志、金劍嘯,著名作家蕭紅、遲子建、阿成,以及俄羅斯建筑設計師日丹洛夫、奧斯克爾科夫(索菲亞教堂改建的設計者),杰出藝術家烏白辛、王洛賓、張權、鄭緒嵐、劉錫津、湯沐海、薛蘇里……乃至俄羅斯鋼琴家格爾施戈琳娜女士、小提琴家穆特·斯特恩,霍爾瓦特的夫人卡米拉等等,甚至包括馬迭爾、塔道斯這些至今仍以他們命名的西餐館的創辦者,還有傳奇人物雙面間諜范斯白……他們每個人的背后都承載著與這座城市息息相關的故事。
雕塑蘊含著無聲的語言。尤其是人物雕像,通過定格特定時代的人物形象,不僅成為歷史的視覺記憶,起到標識和紀念的作用,更承載著對生命與生活的深刻思考。
對于這些雕塑的現狀,我感到些許遺憾。盡管我人微言輕,難以理解領導們的深意,但我堅信,一個城市的文化底蘊必須有堅實的內涵支撐,方能顯得厚重而深遠。
當然,這些想法是不能向我們的客人透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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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松花江畔
三
對岸的太陽島是我們今日行程的重頭戲之一。羅老師曾多次造訪哈爾濱,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沒有時間去太陽島,我猜想,或許我那篇《太陽島的秋天》激起了他的興趣,或許他早就向往了太陽島。
說巧不巧,此時正是太陽島的秋季。
說起羅流沙老師,有必要介紹他一下。羅老師與他的妻子都出生在布拉戈維申斯克,他們對中國懷有至深的情感,他曾對我說:八百年前我們是一家人啊。他還深情地表示:“中國人是我心中和靈魂深處最親愛的朋友。童年時便知對岸是中國,雖那時對其幾乎一無所知。”他在復旦大學學習過中文,如今已成為俄羅斯著名漢學家,還長期擔任過彼得堡國立大學孔子學院院長,他翻譯過韓少功、阿來、劉震云、遲子建、阿成等眾多中國當代名家作品。他還積極推動中文納入俄羅斯國家統一考試外語科目(2019年實施),而且在圣彼得堡國立大學推進60個中文學習項目。就在今年的6月份他又榮膺中國第十八屆“中華圖書特殊貢獻獎”,以表彰其在中國文學譯介領域的卓越貢獻。他和他的團隊堪稱中俄文化交流的杰出使者。
羅老師的漢語水平完全達到了同聲傳譯的標準。不過,這一路上他確實辛苦了,一直“喋喋不休”地翻譯著。
一行人登上車輛,緩緩駛向江北。剛過橋,便遠遠望見大劇院那標志性的穹頂。羅流沙老師提議:“我們可以去那里看看啊。”司機隨即一打方向盤,車子轉向大劇院駛去。是啊,對于一個喜歡音樂的民族,他們對大劇院應該更感興趣。
今天大劇院沒有演出,由于事先未預約,我們也無法入內參觀,但這并未妨礙我向他們介紹哈爾濱的音樂史。我滔滔不絕地講述哈爾濱交響樂團、音樂學院、音樂廳、音樂博物館、哈夏音樂會及陽臺音樂等,恨不得將所知的所有和音樂相關的資料傾囊道出,心中唯恐他們小覷了我們這座“音樂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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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劇院門前的廣告牌上,張貼著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團年底將在此演出《天鵝湖》的預告。我指著劇照說:“他們每年都會來演出,每次都一票難求,我們哈爾濱人對音樂的熱愛是發自內心的。”
有人在廣場上放風箏,尤其是那一連串帶著國旗飄向天空的風箏格外引人注目。正當我們仰頭觀賞時,一個小女孩在媽媽的陪同下走了過來,遞給伊利亞她手中的風箏,示意他也可以放。伊利亞頓時像個孩子般開心地玩了起來。我暗暗在身后豎起大拇指,給女孩的媽媽點了個贊。無論何時,我們哈爾濱人總是這么好客、這么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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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亞老師在放風箏
羅曼老師竟然花了15塊錢買了一只風箏。原來他有一個3歲大的孩子,打算帶回去給他玩耍。羅曼老師的性格與伊利亞老師截然不同,他言語不多,也鮮少露出笑容,沉默寡言是他的常態。然而,在他接過風箏的那一瞬間,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的溫柔與慈愛。其實,風箏隨處都有,但爸爸在異鄉特意帶回去的,一定承載著滿滿的心意和深深的牽掛。
太陽島的秋天在我眼中堪稱最美的景致。秋風猶如一支神奇的畫筆,將島上的樹木、秋葉、草坪和建筑渲染成一幅五彩斑斕的油畫,勾勒出一幅動人的秋日畫卷。此時秋葉尚未鋪滿大地,正于枝頭綻放著最后的絢爛,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尤其是那些在斑斕樹影中若隱若現的俄式建筑,平添了一份異國情調。正是這片異域風光,令我們的客人倍感親切,仿佛是前來探訪久違的親友。
在俄羅斯風情小鎮的咖啡屋里,伊利亞抱起一把吉他,邊彈邊唱了好幾首俄羅斯民歌,語言并沒有成為我們之間的障礙,我分明在他的歌聲里聽到那種悠閑、快樂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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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亞老師在彈唱
巧的是,在小鎮上偶遇了我的老友——畫家一杰先生。他在這里擁有一間畫室,說來慚愧,我此前從未拜訪過他的畫室,此次正好與我們的客人一同參觀。
一杰老師是一位有著家鄉情懷的藝術家,以描繪哈爾濱的老建筑和歷史風情而聞名。他對我們的客人極為熱情,并表示自己的畫作深受19世紀俄羅斯畫家的影響。他最著名的代表作包括《逝去的鐘聲》和《歷史的回聲》。在他的畫室中,我們見到《逝去的鐘聲》懸掛于墻壁正中,畫面生動地展現了圣尼古拉教堂在風中搖曳的景象。
伊利亞看好了一杰老師掛在墻上的有著風景畫的帆布兜,他想請一杰老師給他提幾個字,一杰老師爽快地說,干脆我給你在兜子上畫個肖像吧。說話間,惟妙惟肖的伊利亞就“印”在了兜面上,伊利亞高興地摟著一杰老師合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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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亞老師和畫家一杰先生
步出俄羅斯風情小鎮,因羅老師想看看島上的俄式建筑,我認為最具代表性的除了俄羅斯風情小鎮里面的房子,另外就當屬臨江街6-8號的那兩棟樓房。這兩棟始建于1930年的老房子,據說曾是俄羅斯使館領事的度假別墅。它們是我最為關注,同時也是最為擔憂的對象。幾年前,這兩棟房子破敗不堪,部分地方因漏風而用舊板條草草釘補上,透過窗戶窺視,可見里面的垃圾堆積滿地。它們猶如一位落魄、衣衫襤褸的老人,孤零零地佇立在風中,每次見到它們都覺得心中酸楚,誰能想到當年它們是何等風光啊。曾一度有傳言稱要將這兩棟樓改造成什么博物館,但最終卻沒了下文。
我最后一次見到它們時是去年的春天,似乎有人進行了清理和修繕。破舊窗戶上隨風飄動的塑料布已被更換,那些破板條子也換了下來,門面似乎整齊些,內部也顯得較為整潔。
或許有人會問,為何我對這兩棟樓如此關注?細說起來,我在太陽島上工作了近20年,島上的一草一木都牽著我的心,都仿佛是自家院中的物件。俄羅斯風情小鎮里的那些小房子,曾是我們單位職工的家屬房。而這兩棟臨江的房子,也居住過眾多居民,還開設過理發館、餐廳等。然而,一切都在2003年太陽島改造后歸于沉寂,住戶紛紛搬離,樓房空置,這一空便是20多年。
每次重返太陽島,我總會前往曾工作過的單位,看看我們親手栽種的松樹,以及那些丁香樹、核桃樹。自然而然,也會與這些守護在島上的老房子打個照面,默默在心里說一聲,嗨,我看你們來了。
說實話,帶著羅老師他們前往那里時,我的內心頗為忐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它們給了我一個驚喜。首先,我發現它們不遠處的一棟樓房被重新粉飾,黃色的墻壁,搭配綠色的門窗。上面寫著“馬迭爾西餐廳”。這讓我心中多少有點兒期盼了。
待走近這兩棟老別墅,看到它們的外表也被粉刷一新,黃色的墻面,綠色的門,仿佛與馬迭爾西餐廳形成了統一的風格。舊貌已然換上了新顏。
看來,終究有人關注它們了。
我領著客人們繞著樓房轉了一圈,又指給他們看最上面的“1930”年的標識。
接下來,又一個驚喜在等待著我。
在我們的最后一站,“鳳翔書屋”——這個多年以來一直徒有虛名的“周立波紀念館”,如今也重新裝飾一新,對外開放了。以前那扇緊閉的大門,以及門內僅有一個打更人昏昏欲睡的景象不復存在了。
這也是一棟俄式別墅,一共三層樓。書屋門前矗立著一尊人物雕像,顯而易見,那正是《暴風驟雨》的作者周立波先生。一旁一塊醒目的一人高長方形白玉板赫然佇立,上面鐫刻著:“周立波,《暴風驟雨》創作地紀念館”。羅老師指著這塊牌子對我們說,這部作品在1951年榮獲了“斯大林文學獎”。不愧是漢學家,說起中國的文學史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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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房門,一股熱浪如春風般迎面撲來,原來紀念館的空調已全力開啟熱風模式。
1959年7月16日,周立波先生在這間屋子里,僅用短短的46天,便完成了《暴風驟雨》下卷的草稿。
館內陳列的眾多關于周立波的資料和物品讓大家目不暇接。當看到《暴風驟雨》獲得斯大林獎的相關介紹時,羅流沙老師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他仔細讀著那些文字和圖片,還時不時和身邊的伊利亞、羅曼老師翻譯著上面的文字。伊利亞認真聽著,而羅曼則在一旁拿出筆記本,記錄下一些重要的信息。
原來,這個紀念館在今年7月1日才正式對外開放。紀念館以“一個時代、一本書、一個人”為核心主題,通過豐富的展品和場景復原,生動呈現了中國當年土地改革的歷史以及周立波的創作歷程。
回想起我十年前撰寫的《“暴風驟雨”走出來的郭孩子》,郭孩子的原型郭長興老人,如今已是百歲高齡,我馬上聯系了他的女兒們,得知他還沒來過這里,我和她們約定,等夏天陪老人一起來看看。
從俄僑別墅到周立波紀念館,我體會到政府對文化傳承的高度重視和堅定有力地保護舉措。這終究令人感到欣慰。
四
參觀活動圓滿結束。接下來,我們將用餐。征詢羅老師的意見,他建議“入鄉隨俗”。事實上,我也有同樣的想法,打算請他們品嘗我們東北的特色菜肴。
訂了江北一家知名鐵鍋燉的包間。熱氣騰騰的鐵鍋中,松花江魚翻滾,隨后加入大白菜、大豆腐、土豆和茄子。柴火在灶坑里噼里啪啦地燃燒著,大家盤腿坐在熱乎乎的炕頭上,倒上阿成老師特意讓我帶來的,他珍藏多年的佳釀——中國八大名酒之一的西鳳酒。桌上擺滿了在俄羅斯吃不到的“鰉魚燉土豆”,還有東北的血腸、粘豆包、酥黃菜、蕨菜炒肉、五花肉燉干菜等東北菜。我邊吃邊給他們講有關“鰉魚”的故事。我的作家朋友們顯然非常享受,一瓶白酒很快見底,接著每人又添上二兩店家自釀的糧食酒——東北小燒。
羅曼一邊品嘗著美食,一邊豎起大拇指,說著“哈拉少”。伊利亞也滿臉笑意,不停地往嘴里送著各種菜肴,還時不時地和我們碰杯。大家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愉快地交談著,話題從美食又聊到了哈爾濱的歷史文化。在這熱氣騰騰的氛圍里,中俄兩國的文化也在這小小的包間中交融,大家的情誼隨著這一口口美酒、一道道佳肴愈發深厚起來。
羅流沙老師則顯得更為內斂,他細細品味著每一道菜,不時點頭贊許,眼里閃爍著對中華美食文化的贊嘆。他偶爾插話,用流利的中文分享他對哈爾濱這座城市的一些記憶和感受,那些關于老建筑、關于冬日雪景的故事。濤濤則忙著為大家添酒加菜,確保每位客人都感受到最真摯的熱情與款待,包間內洋溢著歡聲笑語,溫馨而又和諧。
酒過三巡,平日里內斂沉默的羅曼站起身,要敬大家一杯酒。他說:我出生在俄羅斯一個較為偏遠的山區——圖瓦。我的家鄉位于俄羅斯西伯利亞南部,那里從唐代到清代一直是中國的領土,被稱為‘唐努烏梁海’。我想,我的祖輩們一定是有著中國的血脈。從小我就聽老人們常常說起‘哈爾濱’。在我心中,那是一個遙遠而神秘的地方。今天,我終于踏上了這片土地。哈爾濱給我的印象是美麗且底蘊深厚,哈爾濱人熱情大方,讓我們感受到了兄弟般的深厚情誼,我太喜歡這里了。來之前,俄羅斯一家報刊就和我約了稿,要我寫寫哈爾濱,今天的所見所聞,是我此行最大的收獲之一。希望未來不僅能欣賞到哈爾濱的秋日風光,更能在她四季更迭中,感受她不同的獨特魅力。
望著羅曼那張或許因激動而略顯潮紅的臉龐,我不禁回想起我和他在彼得堡初遇的情景。
第一次見面是在當天舉辦的文學交流會上,羅曼老師坐在我對面,那時我并未對他特別留意。茶歇期間,羅流沙老師輕聲告訴我,羅曼老師在俄羅斯文學界享有盛譽,其作品屢獲大獎。聽聞此言,我暗自決定會議結束后與他交流,未曾想他竟提前離席。
第二次再見他,是在夜晚的詩會上,他默默地坐在角落里,認真地聽著。我在結束后的酒會上找到他,懇請他為我簽名。羅曼老師雖然很欣然地答應了,但他那張嚴肅的面孔,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我事先準備的話語都擋了回去,最終我只得請求與他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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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老師和我在彼得堡詩會的合影
這次在哈爾濱能見到他,我心中確實很高興,當然,還有《我們的同時代人》總編卡琳娜、翻譯家及哈爾濱俄羅斯僑民協會會長瑪麗娜、《我們的同時代人》編輯部的朋友們、黑龍江大學俄語系的師生,等等。他(她)們都在為中俄的文化交流默默做著貢獻。
五
我和我的客人們在太陽島分手,再過幾個小時,他們就要告別這座城市了。
離別之際,心中滿是不舍。記得羅流沙老師的夫人曾私下向我透露,她一直憧憬有一天能帶著他們的兩個女兒,一同前往中國的哈爾濱。她渴望與她們一同目睹那聞名遐邇的冰燈與雪雕,感受它們在冬日里綻放出的璀璨光芒和藝術魅力。我鄭重地叮囑羅流沙老師,希望他能盡快安排,早日實現夫人的這一心愿。
“因為,在哈爾濱不僅有冰燈和雪雕,還有……”“還有美食、美景。”羅流沙老師搶道。眾人哈哈大笑。
從彼得堡歸來,我已完成了兩篇總計近兩萬字的文章,其中一篇關于索菲亞教堂的文章,是在羅流沙老師和他的學生濤濤老師鼎力支持下才得以成稿。此外,還有幾篇文章正在構思之中。
我更期望閱讀俄羅斯同行們筆下所描繪的哈爾濱,這不僅是我們雙方文化交流的宗旨,更是我們對彼此城市深入了解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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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文化交流學者在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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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文化交流學者在中國
作者備注:此文發表在《北方文學》2025年第12期,本文略有改動。
202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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