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代大學”的新裝正在忽悠誰去買單？

當一些學校還在為搶占雙一流賽道拼命；當一些領導還在為申報碩士點、博士點犯愁；當一些科研狗還在深夜中搬磚……有那么幾所頂著“新型研究型大學”帽子的學校正迫不及待地給自己穿上“第四代大學”的新裝，甚至還要把長短不同的幾塊木板組成一個高校聯盟。它們揮舞著“新型”“產學研”的大旗，把招生簡章寫成了科幻劇本，把校園宣傳拍成了商業大片，把國外野雞科學院的院士吹成了雄厚的師資力量。仿佛只要喊出幾個新詞、玩出幾個新花樣就能和傳統高校劃清界限，一躍成為高等教育改革的引領者，甚至是世界頂級高校。

有些學校的宣傳話術，簡直就是一套精心策劃的“新概念組合拳”。一會兒說自己打破了學院壁壘，實現了學科的無界融通；一會兒又宣稱構建了“實驗室+產業園區”的閉環模式，能讓科研成果快速落地；再不然就是標榜“多個導師”“聯合培養”的培養方案，把沒有碩士點說得那么清新高雅。聽著這些說辭，你會恍惚覺得，一場顛覆式的高等教育革命已經悄然降臨，而這些新型大學，就是這場革命的領航者。

可當你撥開這些華麗的辭藻，試著追問一句：“第四代大學”的劃分標準是什么？是有教育部的官方認證，還是有國際公認的評價體系？是在師資力量、科研平臺上實現了質的突破，還是僅僅在辦學理念的表述上玩了文字游戲？沒有人能給出清晰的界定。如果那幾所剛成立的“新型研究型大學”是第四代大學，那么被它們號稱所對標的具有上百年歷史的麻省理工、斯坦福、加州理工是第幾代大學？麻省理工、斯坦福、加州理工是否會正眼瞧一下它們給的定位？

2024年5月31日，教育部在關于同意設置康復大學、深圳理工大學的函中首提“新型研究型大學”，之前成立的南方科技大學、上海科技大學、西湖大學的官方定位都不是“新型研究型大學”。如今被廣泛認為是“新型研究型大學”的幾所學校也是各有特色，除了是新成立，在學術研究上不見得有什么突出的“新”。

至于“第四代大學”，更像是這些大學自封的桂冠。它們聲稱“新型研究型大學”在國外被稱為“第四代大學”，可是通過檢索4th generation university、fourthgeneration university、fourth-generation-university、4th-generation-university發現，第四代大學在國外也只是一個剛提出不久的小眾概念。沒有嚴謹的學術論證，沒有扎實的辦學實踐，概念傳到國內更是幾乎全靠營銷話術撐場面。

十幾年前，國內曾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教育改革運動。杜郎口中學，這所要師資沒師資、要生源沒生源，幾近撤校的鄉鎮初中，突然間玩了顛覆傳統課堂、顛覆傳統教學的新花樣。搞出導學案、學生講課、課堂上隨意走動等新形式，再加上合作媒體鋪天蓋地的宣傳吹捧，杜郎口中學一躍成為全國各地學校爭相朝拜模仿的圣地。全國各地的教育考察團蜂擁而至，回去后紛紛搞起了自己的顛覆教學。杜郎口中學，這所偏遠的鄉村中學，儼然成了基礎教育改革的標桿。

只是吹出的泡沫終究會破滅。一陣喧囂過后，人們發現，那些被捧上神壇的教學模式，大多是經不起推敲的形式主義、嘴上功夫。當考察的熱潮褪去，當媒體的聚光燈移開，當幕后推手進了局子，杜郎口中學最終還是回到了它的本色——一所普普通通的鄉村中學，過著和其他鄉村學校別無二致的日子。那些撈足了名和利的人揮一揮手逍遙而去，那些曾經響徹云霄的口號已被風吹散，剩下的只是一地概念的泡沫和被揮霍掉的青春。

如今轟轟烈烈的“第四代大學”造夢運動，像極了當年火遍全國的杜郎口中學模式。這些“第四代大學”，又何嘗不是在重蹈覆轍？它們靠著“新型”的噱頭吸引生源，靠著新概念爭取政策扶持，靠著華麗的宣傳稿博取關注。可教育從來不是一場靠概念炒作就能取勝的游戲，它需要的是日復一日的深耕，是對師資、科研、教學的持續投入，是對人才培養規律的敬畏。

新型研究型大學是一次探路，需要不斷地在摸索中前行。也許能夠為中國高等教育的變革打開一條道路，當然也有走向失敗的可能。目前一些學校的高調張揚不見得是好現象。畢竟，皇帝的新衣再漂亮，也經不起一個孩子的一句真話。當概念的熱度褪去，當“第四代”的新衣被雨打風吹去，這些新型研究型大學，究竟是會成為真正引領高等教育變革的重鎮，還是會像杜郎口中學一樣，褪去光環后回歸它本該在的位置？或許要等到時間給出答案，但那些被概念泡沫裹挾的學生和家長，那些被噱頭消耗的社會資源，又該向誰去討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