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登基時,身邊僅存兩位血脈相連的親弟弟——五弟弘晝與幼弟弘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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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與帝王同享天家富貴,最終卻雙雙走向令人唏噓的結局。
弘晝與乾隆年齡僅相差三個月,自幼同窗共讀,情同手足。
他們一起騎馬射箭,一同在紫禁城的紅墻下追逐嬉戲,這份弟兄和睦的親情連父皇雍正都樂意將二人一同帶在身邊處理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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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乾隆坐上龍椅的那一刻起,微妙的裂痕便開始悄然滋生。
登基之初的乾隆表現得格外大度,將雍親王府的珍寶盡數賞賜給弘晝,又將內務府、御書處等關鍵職位交由其掌管。
表面上看,這是新帝對胞弟的信任與恩寵,可每次賞賜之后,總有幾雙眼睛在暗處緊盯著和親王府的一舉一動。那些被安插在府中的眼線,將弘晝每日的言行細致記錄,星夜送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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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次尋常的朝會之上。
弘晝因政見不合,竟當著乾隆與滿朝文武的面,與軍機大臣訥親發生激烈爭執。
爭執迅速升級,血氣方剛的弘晝揮拳直擊訥親面門,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嘩然。
乾隆端坐龍椅,面色鐵青卻未發一言,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掃過滿臉怒氣的弟弟。
事后單獨召見時,乾隆的話語如寒冰刺骨:“朝堂之上豈容放肆?若非念及手足之情,你項上人頭早已不保。”
那一刻弘晝猛然驚醒——眼前的兄長已是九五之尊,再也不是能勾肩搭背、無話不談的兄弟。
從那天起,這位親王開始走上一條詭異的自保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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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那場場精心編排的“活出喪”。
和親王府的大堂被布置成靈堂模樣,白色帷幔低垂,中央擺放著一口楠木棺材。
弘晝本人身著素服,盤腿坐于棺槨之上,左手抓著祭祀用的醬肉,右手提著酒壺,指揮著府中下人哭喪。
“都給本王哭出聲來!哭得真切的有賞!”他醉眼朦朧地吆喝著,還將特制的“喪帖”送往各府大臣家中,強迫他們前來吊唁并奉上“份子錢”。
朝中彈劾的奏章雪片般飛向乾隆案頭,皇帝卻只是淡然一笑:“弘晝天性灑脫,隨他去吧。”
這份縱容看似寬厚,實則是一道無形的牢籠——他需要的是一個瘋癲荒唐的弟弟,而非一個精明能干的親王。
乾隆十三年的孝賢皇后喪禮,徹底暴露了這份“寬容”的真相。
弘晝因未在靈前痛哭流涕而觸怒皇帝,親王爵位當即被革除。雖然后來得以恢復,但弘晝心中那點殘存的兄弟情誼已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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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他終日與酒為伴,在詩文中寫下“世事無常耽金樽”的頹唐之句,五十八歲便在抑郁中離世。
那個曾經英姿勃發的皇子,最終活成了皇帝需要他成為的模樣——一個無害的、瘋癲的、早逝的王爺。
比起弘晝,幼弟弘瞻的人生更像一場被精心設計的悲劇。
他出生時,雍正已年過半百,而乾隆早已是內定的儲君。兩歲的孩童在父皇駕崩的鐘聲中懵懂長大,尚不知自己的命運早已被兄長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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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對這個年幼的弟弟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寵愛。
六歲時,弘瞻就被過繼給無子嗣的果親王允禮,順理成章地承襲了親王爵位,領取雙份俸祿。
皇帝還請來當世大儒沈德潛擔任其師,這般待遇在宗室子弟中可謂絕無僅有。
然而過度的寵溺如同蜜糖裹著的毒藥,將這位小親王逐漸推向深淵。
弘瞻的王府庫房堆滿金銀,可他偏偏貪戀那些不該伸手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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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管造辦處期間,這位親王竟將宮中采購上等木料的經費中飽私囊,以次等木材充數;為開設煤窯牟利,強行霸占百姓田產,縱容管家打死佃農也置若罔聞。
更大膽的是,他因拖欠商人巨款,竟委托兩淮鹽政高恒代為販賣人參抵債,還試圖通過軍機大臣阿里袞在官員選拔中安插親信。
這些舉動已遠遠超出乾隆所能容忍的底線,但皇帝始終隱忍不發,如同獵人等待獵物徹底踏入陷阱。
圓明園那場大火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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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沖天之時,居住在附近的弘瞻姍姍來遲,不僅沒有焦急救火,反而在火場邊與旁人談笑風生。
更致命的是,此后在向皇太后請安時,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親王竟一屁股坐在了乾隆平日跪拜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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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怒終于如火山般爆發。乾隆當眾歷數弘瞻七大罪狀:貪贓枉法、干預朝政、目無禮法、見火不救……親王爵位頃刻間被革除,降為貝勒,囚禁于圓明園別苑。
高墻之內,昔日驕縱的小親王終日只能在方寸院落中徘徊。
多次求情皆被駁回,弘瞻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不久便一病不起。
乾隆聞訊前來探視,看著榻上面色蒼白的弟弟,心中閃過一絲復雜情緒,隨即恢復了其親王爵位。
可這份遲來的“恩典”已無法挽回什么,復爵僅一個月,三十三歲的弘瞻便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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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極盡榮寵到凄涼離世,弘瞻的人生軌跡仿佛被無形之手精準操控。他的驕縱是皇帝放任的結果,他的垮臺是帝王權術的必然。
表面是兩位親王的性格悲劇,實則處處折射出帝制核心的權力法則。
曾親歷九子奪嫡的乾隆,對權力威脅的警惕已刻入骨髓。
對頗有才干的弘晝,他只有借不斷敲打磨去其鋒芒,終使他不得不以瘋癲自保。
而對年幼的弘瞻,則鋪就了一條甜蜜的毀滅之路。
極盡恩寵是緩慢收緊的絞索,縱容他積下足夠罪名,再一舉收網。
如此既顯法度公正,又根除潛在隱患。那份溺愛,從一開始就是精心設計的政治陷阱。
在這套規則中,血緣溫情永遠臣服于權力邏輯。乾隆可以賜予弟弟一切榮華,唯獨不容他們靠近權柄半步。一旦觸及這條紅線,血脈便成了最脆弱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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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晝在自我消解中郁郁而終,弘瞻在驟然失寵后驚懼早逝——兩條殊途,終歸于同一座權力祭壇。
當乾隆晚年獨坐深宮,燭影搖曳中可曾閃過一絲愧意?或許更多是欣慰于權杖的穩固。那些消散在朱墻內的手足溫情,不過是龍椅下必要的基石。
紫禁城的生存哲學殘酷而清晰:在絕對皇權面前,親密本身就是最危險的距離。兩位親王用一生鮮血,為這條鐵律寫下了最蒼涼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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