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是什么?”后臺平均每天彈出幾十條類似問題。我的答案很簡單:用毛筆讓漢字既“可識”又“可感”。識其形,感其味;形是根,味是魂。離開漢字,書法就只剩下一團無根的線條。而在所有漢字譜系里,最遙遠也最神秘的一截,便是商周甲骨。它像一條人跡罕至的古道,直到翟萬益出現,才重新響起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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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考古工地到書案:一位“田野型”書家的轉身翟萬益的履歷里,“考古專業”四個字格外顯眼。別人上大學是“讀書”,他卻是“刨地”——蹲在殷墟灰坑里,用竹簽一點點剔出龜甲上的刻痕。白天,他把殘片編號、拓片、比對;夜里,回到宿舍,又用毛筆在宣紙上描摹那些刀口。考古訓練給了他雙重目光:既像學者一樣考據,又像藝術家一樣想象。正因如此,他的甲骨文書法一開始就與“臨摹古字”拉開距離——他要復原的是文字背后的呼吸,而非簡單的刀痕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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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線條革命:把“刻”變成“寫”真正的甲骨是刀刻,線條瘦硬、方折、入骨三分;毛筆卻柔軟、豐沛,講究提按使轉。如何讓“刀意”化為“筆情”?翟萬益做了三件事:
破方為圓他將甲骨文原本凌厲的三角起筆,悄悄融入篆書圓轉的弧度。看似一筆帶過,實則保留了“刀口”的爽利,只是讓鋒芒裹在溫潤里,像劍收入鞘。枯潤并舉商代甲骨多是一刀一劃,墨色均勻。翟萬益卻引入行草書的“飛白”,一筆之中,干濕交錯。濃處如漆,枯處似沙,既見刀劈斧鑿之勁,又顯水墨氤氳之韻。節奏再造他參考漢簡的率意,把甲骨固有的“等距離”布白,變成疏可走馬、密不透風的現代構成。遠看是龜甲裂紋,近看卻是音樂拍點,時急時緩,暗合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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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字”到“象”:讓甲骨文說今天的語言不少書家寫甲骨,只把它當“古體字”,結果越寫越像博物館櫥窗里的標本。翟萬益反其道而行:先查卜辭原意,再聯想現代語境。寫“雨”字,他不只描摹雨滴之形,還夸張下垂長線,讓觀者仿佛聽見三千年前雷聲隆隆;寫“射”字,他放大弓弦張力,像一張拉滿的當代弓箭,下一秒就要破空而出。于是,冰冷的甲骨符號,突然有了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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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法的現代突圍:從龜板到展廳商代甲骨最大不過巴掌,翟萬益卻把它們搬到六尺整宣上。怎么布局?他借鑒敦煌經卷的“段落式”閱讀:? 左半幅保留原始殘片感,字組緊湊,仿佛剛從土里挖出;? 右半幅縱筆揮灑,字勢奔放,是今人對古人的應答。左右對照,形成一場跨越千年的對話,觀眾不由自主從左走到右,像穿越一條時光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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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守住底線,也敢于越界圈內曾有兩種聲音:一派認為甲骨書法必須“原汁原味”,連殘片裂痕都得畫出來;另一派主張徹底解構,把甲骨當抽象線條。翟萬益選擇“第三條路”——守其魂,換其貌。所謂“魂”,是甲骨文的象形基因與刀筆精神;所謂“貌”,則是當代毛筆所能呈現的一切可能。他給自己定下規矩:每幅新作,必須先做“學術體檢”,查對字形、卜辭、時代背景,確保無一字無出處;然后再做“藝術手術”,讓線條、墨色、構成盡情生長。正因如此,他的作品既能在學術會議上被專家點頭,也能在大眾展廳里讓路人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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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網友為何點贊:讓“高冷”甲骨文第一次有了煙火氣社交平臺里,翟萬益的甲骨文書法常被轉發,配文最多的是:“原來老祖宗的字這么酷!”一句話道出關鍵——他讓甲骨文從“冷門絕學”變成“可感美學”。當一幅寫滿“今日雨”的巨幅甲骨懸掛在城市美術館,孩子們能指著說“這個字像下雨”,書法就完成了它的現代轉譯:不再只是考據家的專利,而是每個普通人都能共情的視覺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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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給后來者的啟示
取法不是復制,而是翻譯。把古人的“刀口”翻譯成今人的“筆鋒”。專業不是枷鎖,而是翅膀。考古背景沒把他綁住,反而給了他自由。創新不是無根之木,而是老樹新花。只有把根扎進商周土層,枝條才能伸向當代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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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人用刀在龜甲上刻下第一個“雨”時,絕對想不到三千年后,會有人用毛筆把它放大到六尺高,還讓觀眾聞到了雨味。翟萬益做的,正是這樣一場跨越時空的“氣味接力”。他用考古者的嚴謹守護漢字基因,又用藝術家的狂想激活古老線條。于是,甲骨文不再只是博物館里的碎片,而是活在當下的一呼一吸。這,或許就是書法最動人的定義:讓最古老的漢字,說出今天最鮮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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