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智主義為何在互聯網時代大行其道？

互聯網放大了各種聲音，其中也包括反智。

要探討反智主義的流行，互聯網的發展，始終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

互聯網的特點必然導致人們面對著越來越大量的信息，這也使得人們在自戀和誤導性的立場上可以對任何事件信口開河，當所有的聲音，即使是最荒謬的，也要求被平等地考慮，而對立的態度則被認為是精英主義時，互聯網上的反智也就更加橫行。

表面上看，反智是大家越來越不愛看書，越來越不愛獨立思考，不相信專家、將公知一詞變成貶義詞，但實際上，我們必須要叩問反智的背后，即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環境，才會把反智當成理性選擇？

當技術開始把我們馴化成追求短平快、即時滿足的人類時，耗時耗力的認真思考自然也就容易被時代摒棄，反過來，那些簡單、粗暴不需要動腦的反智，自然也就可以在互聯網上大行其道。

當真相不重要，站隊才重要的時候，反智也就從邊緣升級到了主流敘事。

從“民吹”盛行到科普常識被曲解，從偽科學理論泛濫到陰謀論，大量缺乏邏輯、違背科學常識的觀點在網絡上獲得了廣泛傳播，甚至被眾多網友信以為真，反智在互聯網盛行背后的邏輯，是什么？

如果要追溯反智主義的源頭，教育是一個離不開的話題。教育的本質是啟迪心智，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但今天教育在應對反智主義問題上還稍顯不足。

批判性思維的缺失是關鍵因素。傳統教育模式往往注重知識灌輸而忽視思維訓練，學生被動接受標準答案，缺乏質疑，分析和驗證的能力。當互聯網上紛繁復雜的信息涌來時，也就難以辨別真偽，更容易被情緒化、片面化的觀點誤導。

除此之外，教育和實際需求的脫節也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反智傾向。部分課程內容過于理論化，也缺乏和現實生活的關聯，導致公眾對“書本知識”產生疏離感。

當網絡上打著“實用主義”旗號，宣稱“專家都是騙子”“理論無用”，這種對知識權威的消解便找到了共鳴土壤。

當然，這和互聯網上一些專家過分脫離現實也密切相關。過去幾年，幾乎每年都會有所謂的專家發聲，嘴里所說的和人們感受到的完全是兩碼事，什么把房子租出去賺收入、什么把自己的車拿來去開網約車等等，這類話的確和人們感受到的相差甚遠。

但專家有偽，自然也有真，因為個別偽專家，而否定專業人士的價值，這當然也是反智。

除了教育上的缺乏獨立思考和批判性思維之外，互聯網生態也為反智的蔓延提供了肥沃的土壤。首先就是算法。

社媒平臺上的算法推薦以用戶興趣為導向，不斷強化信息繭房效應，當用戶反復接觸某一類觀點時，系統就會持續推薦相似的內容。

從鏈條來看，反智因為博人眼球，所以能夠留住用戶，而因為能夠吸引用戶觀看，所以平臺算法會將這類內容推薦給更多人，從而形成了認知上的閉環。

當用戶最初點擊了反智內容，后續可能就會被更多反科學內容包圍，并逐漸固化其偏見，排斥不同意見。

互聯網上的商業化邏輯也助推了反智內容的生產。流量至上導向下，部分自媒體為了博取關注，刻意制造爭議話題，使用標題黨、夸張表述甚至是虛假信息等等。

今天反智主義的盛行，和大眾心理機制也緊密相連。個體身份上的焦慮催生了對抗性心態，在群體固化、社會競爭加劇的背景下，部分群體感到自身價值被邊緣化，甚至將知識分子視為特殊群體，通過否定知識權威來尋求心理平衡，這種“反精英”情緒也極易在互聯網上發酵，形成對專家和學術的質疑。

反智興起的背后，也因為我們并沒有尊重知識，而是滋生了另一種想法，即我們堅定地相信，所有人都一樣聰明。當我們接受所有人都一樣聰明的事實時，就會更大程度上讓反智愈演愈烈。

信息是有真偽，但分辨信息真偽的能力，卻并非我們每個人生來就具備。過去專家和學者努力把重要的問題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呈現給公眾，但現在隨著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退回到小圈子里，反智反而會趁機擴大。

在某些情況下，反智還會被刻意利用，成為實現特定目標的工具。例如特朗普就曾公開質疑氣候科學，稱其為“騙局”，這種反科學立場被包裝為民粹口號，獲得特定群體的狂熱響應。

要想打破反智，真正重要的，還是要讓科學理性的聲音更容易被看到。

在教育層面，我們可以將批判性思維納入核心課程，提升人們的科學素養和媒介素養，教育也不應止步于知識傳授，更要培養獨立思考，理性判斷的能力，讓人們天然具備抵御反智的免疫力。

在平臺層面，也需要調整算法機制，減少人們的信息繭房效應，同時對虛假信息和偽科學傳播實施嚴格管控，提高違規的成本。

同時也可以鼓勵專家和人們建立溝通渠道，用通俗易懂的語言來解釋繁雜問題，消解“知識傲慢”和“反精英情緒”的對立，這同樣也很重要。

反智不僅僅是今天互聯網時代的病癥，同時也是轉型的深層問題映射。當“民吹”取代理性思考，當偽科學戰勝嚴謹論證，互聯網上的反智就不僅僅是觀念之爭，更關乎我們的未來。

反智盛行的本質，還是理性精神的式微和公共對話的斷裂。唯有直面問題的根源，才能夠打破反智的惡性循環，重建基于事實、邏輯和對話的共識，在今天這個時代，無比重要。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