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覽社交平臺時,看到一位網友說的話:“我感覺很多醫生都在裝窮”。
底下評論吵得不可開交,有人附議“醫生哪有窮的”,也有人反駁“那是你不了解醫生”。
其實網友說這話有他的道理,但不夠客觀。
我們從不否認有高薪醫生的存在,但更要承認:大部分醫生的“窮”,也是貨真價實的現實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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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醫生的收入,差在“選擇”上?
“選錯科室,等于錯過機會”。
這話雖夸張,卻戳中了醫生收入的第一個核心差異點——科室或多或少決定了收入的基本盤。
不光國內如此,全球醫生都逃不開這個規律。
2025年美國醫生薪酬數據顯示,收入最高的骨科醫生年均能拿54.3萬美元,放射科、整形外科緊隨其后,都突破了50萬美元。但公衛、預防醫學和兒科醫生就慘多了,年均收入剛過25萬美元,連高收入科室的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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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Medscape
相比之下,《2021中國醫院薪酬報告》顯示,國內不同科室的薪酬分布更平均,但“平均”不代表“均衡”。臨床一線科室里,外科、骨科這類手術量大的科室,和兒科、急診科這類“吃力不討好”的科室,收入差距依然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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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互聯網
更關鍵的一點是,國內醫生收入里,績效獎金占比極高,而這部分錢,從來都不穩定。
前段時間有位四川三甲醫生發帖吐槽,5月份績效算下來才1800多,整個科室總績效也就1.3萬,幾個醫生一分,到手的錢連養家糊口都難,而且8月份才剛開始發5月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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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互聯網
無獨有偶,江西某縣級三級醫院的骨科副主任醫師也說,3月份科室績效人均不到1000元,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
可能有人會說“多干活不就能多拿績效”?
但醫生的績效計算可比想象中復雜多了,要算核心項目點數、工作量、醫療質量得分,還要扣成本、扣耗材,不是單純“多看病”就能多賺錢的。
說到底,科室選得好不好,決定了收入的“起跑線”,但即便選對了賽道,不穩定的績效也可能讓這份期待打折扣。所謂“醫生高薪”,很多時候只是少數科室、少數人的“專屬福利”,并非整個群體的普遍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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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區和醫院級別的差異
如果說科室差異是“內部競爭”,那地區和醫院級別的差異,就是把醫生收入分成了“不同世界”。
2024年度《中國醫院人力資源現狀調研報告》給出的數據顯示:只有一線城市三級醫院的副高及以上醫生,臨床年收入能超過20萬;到了非北上廣深的城市,醫生年薪普遍不足15萬;要是到了鄉鎮衛生院,年收入10萬都算“天花板”級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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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醫院人力資源現狀調研報告
具體到月薪上,這種差距就更直觀了。
一線城市三甲醫院的普通醫生,月收入可能接近3萬;但三四線城市的年輕主治醫生,月薪大概率掙扎在7000左右。
新疆地區一家三級公立醫院就調查過,只有25.03%的醫務人員對薪酬滿意,超過八成的人期望月入過萬,但實際上63.07%的人月收入只在5000-10000元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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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新疆地區三級公立醫院薪酬滿意度調查分析
更讓人無奈的是“時間換不來收入增長”——規培時拿4000塊,還能靠“未來可期”自我安慰;可工作5年后,月薪還是6000塊,這種現實暴擊,足以打垮很多人的堅持。
當然,最慘的還是鄉鎮衛生院的醫生,他們也是醫生群體不可忽視的一大部分,但網絡上很少有人說村醫收入高的吧。
層層篩選和選擇,讓高收入的醫生成為了少數佼佼者,這一點國內外都如是。
Medscape的調查顯示,近六成(58%)住院醫的薪資連日常支出都覆蓋不了,37%的人只能勉強持平,只有5%的人能實現“收入覆蓋支出還有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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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努力,是醫院也“沒錢了”
科室可以選,醫院可以考,但如果所在的醫院本身就陷入了負債困局,那醫生再努力,也很難拿到體面的收入。這一點,是很多人沒意識到的關鍵。
《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的數據顯示:全國公立醫院的資產負債率在20年間幾乎翻倍,從2004年的26.16%漲到了2021年的45.18%;負債規模更是在10年內增加了近3倍,2010年還不到5113億元,2021年就飆升到1.92萬億元。現在近一半的公立醫院和民營醫院都處于虧損狀態,資產負債率還在不斷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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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
公立醫院尚且如此,民營醫院的日子更難過。有一家曾經的地方明星醫院,是當地唯一的三級醫院,光高級職稱醫生就有100名,博士、碩士50多名,結果因為負債問題不得不破產拍賣,累計降價1.5億,還是3次流拍。
如果醫院都自身難保了,還給醫生發高薪?
這也是很多醫生的無奈:“我們不是不努力,是平臺沒了支撐。每天加班加點救死扶傷,可醫院連績效都發不出來,那種無力感,比累更磨人”。
畢竟醫生的收入和醫院的經營狀況直接掛鉤,醫院虧損,最先受影響的就是一線醫生的口袋。
所以說,醫生不是在“裝窮”,而是各行各業都有所謂的“28定律”,也許網友看到的是金字塔尖的少數人,但還有更多組成這個群體的普通醫生,則不太被人注意。
不過,我們已經看到了改變的希望,薪酬改革正在從國家到地方層層落地,努力讓醫生的付出和收入成正比。
2023年,國家衛健委就明確了“深化公立醫院薪酬制度改革”的方向,提出“兩個允許”:允許醫療衛生機構突破現行事業單位工資調控水平,允許醫療服務收入扣除成本并按規定提取各項基金后主要用于人員獎勵。這相當于給醫院薪酬改革松了綁,讓一線醫生能真正享受到醫療服務的收益。
2025年全國兩會上,國家衛健委主任雷海潮也表態,要通過動態調整機制,優化兒科、精神科、急診急救等緊缺崗位的薪酬水平,解決這些崗位“培養周期長、工作強度大、收入待遇低”的結構性矛盾。
那些長期被忽視的“辛苦科室”,終于要迎來收入的“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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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國家衛健委
地方上的改革更是成效顯著。
四川滎經縣的經驗還入選了國家衛健委典型案例,這個山區小縣從2023年下半年啟動縣域醫共體建設,構建了“約束與激勵”并重的薪酬體系。
改革后效果立竿見影:鄉鎮衛生院醫務人員績效平均增加1175元,增長率達102%;在編和編外人員年人均薪酬增長率分別達到24%、28%。更關鍵的是,他們嚴格控制行政后勤績效占比,讓臨床一線醫生薪酬顯著高于其他崗位,真正實現了“多勞多得、優績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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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雅安衛健委
除了滎經縣,四川自貢、江西富順等地也在推行年薪制、人才周轉池等改革,讓醫生收入更穩定、更有保障。
這些改革或許還在起步階段,但已經讓很多醫生看到了希望。
回到開頭那句“醫生裝窮”的爭議,其實本質上是對這個職業的誤解。
醫生這個群體,是最“延遲滿足”的:別人畢業賺錢的時候,他們在讀書、規培;別人成家立業的時候,他們在熬夜加班;等終于熬成資深醫生,又要承擔科研、教學的壓力。
他們的“窮”,是年輕時投入與回報的失衡,是不同地區、科室的結構性差異,是醫院經營困境下的無奈。
但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積累了別人沒有的“財富”,不是金錢,而是救死扶傷后的成就感,是患者信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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