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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舊箋
墨痕淚漬兩氤氳
燈花瘦盡時,那疊舊箋便從樟木箱底浮現出來。紙是泛了黃的,像秋末最后一片梧桐葉,邊緣微微卷曲,
仿佛時光在此處駐足嘆息。指腹輕觸紙面,能覺出紋理間藏著歲月的茸毛——
那不是灰塵,是光陰的骨殖,細碎而溫柔地棲在字里行間。
墨跡已有些洇散了。當初筆鋒里的力道,那些轉折處的遲疑,撇捺間的顫動,都化作霧狀的輪廓。
唯有淚痕依舊清晰,圓潤的一滴,落在“見字如晤”的“晤”字旁,將那個字浸染成一朵墨色的梅。淚痕的邊緣有細密的放射紋,
如霜花,如蛛網,記錄著墜落時的軌跡與重量。原來淚也有年輪,每道紋路里都鎖著一重不曾言說的黃昏。
“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晏小山的詞驀然浮上心頭。可這箋上何嘗說盡?分明是欲說還休,是墨寫到濃處忽然的枯筆,是滿紙云煙里隱去的半句讖語。
那些未竟的句子,如今在紙背透出淡淡的影,像隔簾看花,像水中望月,越是朦朧越是教人心頭泛起細密的疼。
雨就在這時來了。
起初是極輕的,似有還無,仿佛誰在窗外用銀針繡著夜色。漸漸密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窗欞上如珍珠落玉盤。
這聲音是帶著鉤子的,輕輕一拽,便拽出許多沉睡的往事——
不是完整的敘事,只是些片段:檐下躲雨時衣角挨著的溫熱,共撐一柄油紙傘時傾斜的角度,某個雨后初晴的午后,空氣里浮動的梔子香與泥土的腥甜。
雨絲在窗上蜿蜒成溪流。透過水痕望出去,院里的石階泛著幽光,那些青苔在雨中復活了,綠得沉郁而悲傷。
忽然想起李義山那句“紅樓隔雨相望冷”,此刻雖無珠箔飄燈,卻有滿世界的雨簾重重,隔著這簾幕回望的,
何嘗不是一座冷寂的紅樓?只是樓中人與事,早已在時間的風中散作塵埃。
淚又落了下來。
這一次沒有刻意克制,任它沿著臉頰的弧度滑落,在下頜處稍作停留,然后垂直墜落。落在箋上時發出極輕的“嗒”聲,與窗外的雨聲應和著。
新舊淚痕疊在一起,邊緣互相滲透,形成一個更深的印記。忽然明白:淚是心史最后的句讀,每一滴都在為某段過往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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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心事兩纏綿
雨下得更深了。
這深不是密集,是質地變了。從銀針化作絲線,從絲線化作絹帛,一整匹一整匹地從天上垂下來,
把天地織成朦朧的繭。繭中的人,便有了暫且蜷縮的理由。那些白日里必須挺直的脊背,必須維持的從容,
此刻都可以卸下。雨聲是最好的幔帳,隔出一個只屬于自己與記憶的密室。
起身推開半扇窗。濕氣立刻涌進來,帶著泥土與草木徹夜交談的氣息。遠處有蛙聲三兩,近處是雨打芭蕉的碎響。
這芭蕉是去歲新植的,葉子還未完全舒展,此刻承著雨,每一滴都激起小小的震顫。忽然想起蔣捷的《虞美人》: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這詞里的雨,下盡了人的一生。而我此刻的雨,又下在哪一程?既無紅燭羅帳的旖旎,也無江闊云低的蒼茫,更未到鬢已星星的徹悟。這是中年之雨吧——
在歌樓與僧廬之間,在客舟將泊未泊之時。雨聲中能聽見來路的風塵,也能望見去路的霧靄,
唯獨此刻,是懸在空中的一滴,不知該落在哪一片葉上。
院墻外有晚歸的人經過。木屐踏過青石板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脆。“嗒—嗒—嗒”,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這聲音莫名讓人心安,
仿佛在提醒:縱然心事如潮,世界依然按照自己的節奏運轉著。賣花聲遠了,梆子聲起了,更夫咳嗽著走過長街。這些聲音織成一張網,托住那些不斷下墜的思緒。
回到案前,燭火被風拂得搖曳。光影在箋上跳動,那些字仿佛活了過來。“春蠶到死絲方盡”,
墨跡在光中微微凸起,像是要掙脫紙的束縛。其實何止春蠶?
人心中那些未盡的念想,那些未訴的情衷,何嘗不是吐不盡的絲?
將自己裹纏成繭,在黑暗里做著光明的夢,卻不知破繭之后是新生,還是更深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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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中忽然聽見琴音。
極淡極遠的,從不知哪座樓閣飄來。彈的是《瀟湘水云》,音色有些喑啞,技法也生疏,
卻因著這雨夜,平添了幾分況味。云水蒼茫的意境,被雨稀釋了,化作若有若無的嘆息。聽著聽著,眼前竟浮現出畫面:不是瀟湘,是故鄉的某條河。
春日水漲時,云影倒映在河中,船槳一劃,云便碎了,過了好久才重新拼湊完整——卻已不是原先的那片云。
記憶又何嘗不是如此?每一次翻閱,都是一次劃槳。那些完整的畫面碎裂開來,再拼湊時,
早已摻雜了后來的光影、此刻的心緒、甚至是對記憶本身的想象。所謂“舊事”,不過是用今天的絲線繡昨天的圖案,針腳里滿是此刻的溫度。
琴聲停了。
余韻在雨聲中緩緩消散,像墨滴入水,邊緣越來越淡,最后與夜色融為一體。寂靜重新涌上來,比先前更深、更滿。
原來最深的寂靜不是無聲,是萬籟俱寂后留下的那一片虛空——虛空里盛著所有曾經存在過的聲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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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兩由之
從箱底翻出一枚干花。
夾在《陶庵夢憶》的某一頁,具體是哪一頁已記不清了。花瓣完全失了水分,薄如蟬翼,
色澤卻奇跡般留存著:是那種極淡的粉,褪到邊緣幾乎透明。花心處有幾點焦褐,不知是天然的斑紋,還是被書頁吸收的最后的生命痕跡。
這是一枝海棠。
記得那年春深,院中海棠開得正盛。不是“綠肥紅瘦”的凄婉,是滿樹云霞的爛漫。清晨帶露采下一枝,
本想插在瓶里供養幾日,卻鬼使神差地夾進了書頁。這一夾,便是十年。十年間書被翻過無數次,花卻安然躺在那里,像睡在時間琥珀里的小蟲,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東坡的海棠是幸運的,
有詩人秉燭相照。而我的海棠,卻在無人知曉的黑暗里,完成了從盛開到永恒的蛻變。現在想來,或許黑暗才是最好的保存劑——
沒有目光的侵蝕,沒有空氣的氧化,只有紙頁溫柔的擠壓,讓它在夢中永遠停留在最美的剎那。
窗外風起了。
不是和風,是帶著涼意的晚風。穿過枯枝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吹塤。
那些枯枝在風中搖晃,影子投在窗紙上,像極了瘦金體的筆畫,遒勁而孤峭。忽然想起李后主的詞: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花總是要謝的,不在朝雨,便在晚風。可世人總希望花開永恒,
于是有了干花,有了畫,有了詩。卻不知永恒本身就是一種悖論——
當你試圖抓住它時,它已從指縫間溜走。真正永恒的東西,或許從未存在過,又或許無處不在:
在每一次花謝的決絕里,在每一陣風過的蒼涼里,在每一滴雨落的完整里。
風把幾滴雨吹到臉上。
涼意順著臉頰滑下,與方才的淚痕重合。忽然明白:雨與淚原是同一種物質的不同形態。淚是內向的雨,
承載著個人的悲欣;雨是外向的淚,傾瀉著天地的情緒。當它們相遇,便完成了某種神秘的交換——
眼淚把心事交給雨,雨把遼闊帶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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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枝海棠。
在搖曳的燭光里,它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不是真的動,是光影制造的幻覺。但這幻覺如此真實,
仿佛它真的在這雨夜蘇醒,要開口訴說十年的幽閉。然而終究沒有聲音。真正的盛開與凋零都是沉默的,
只有旁觀者才會賦予它們各種意義。花本身,只是完成一場生命的儀式:從蓓蕾到綻放,從飽滿到枯萎,每一步都遵循著內在的律令。
又一陣風。
案上的箋紙被吹起一角。慌忙用手按住,卻觸到一片潮濕——不知是雨是淚。紙的邊緣已有些酥軟,指尖稍用力,便碎下一小片。這碎片在燭光里翻飛,
像極了褪色的蝴蝶。忽然想起莊周夢蝶的典故:究竟是我在回憶往事,還是往事在通過我回憶它自己?
究竟是我在撫摸舊箋,還是舊箋在等待一雙手來完成最后的觸摸?
沒有答案。
也不需要答案。有些問題本就不是用來解答的,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像這雨夜的背景音,像這燭光的搖曳,像這干花的靜默——共同構成此刻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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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空街滿襟涼
子夜時分,雨停了。
停得突然,像琴師收住最后一個音符,余韻還在空氣里震顫,聲音卻已消失。世界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不是無聲,是萬物都在側耳傾聽余音的寂靜。檐角還有殘雨滴落,嗒,嗒,嗒,每一聲之間隔著長久的空白,仿佛時間在這里放慢了腳步。
推門出去。
石階濕漉漉的,倒映著天上微弱的星光。云層正在散開,露出深藍色的天幕,那種藍是帶著重量的,沉甸甸地壓在屋檐上。風還在吹,但已變得輕柔,
拂過臉頰時帶著雨后特有的清甜——是草木呼吸的味道,是泥土釋放的記憶,是整個世界沐浴后的潔凈氣息。
信步走到院中。
那棵老槐樹掛著水珠,每一片葉子都像綴著碎銀。風過時,簌簌地落下些水珠,打在肩上、發上,
涼意一直滲到心里去。抬起頭,看見一彎新月不知何時已掛在天邊,瘦瘦的,怯怯的,像誰用指甲在藍絨布上掐出的一道痕。
忽然想起那句“缺月掛疏桐”。東坡寫這詞時,心里該是怎樣的孤寂?漏斷人靜,幽人獨往,天地之大只剩下自己與影子的對峙。而此刻的我,
雖無疏桐,卻有濕槐;雖非漏斷,卻有更殘;雖非幽人,卻也在這深夜里獨自徘徊。原來千年的月光照著的,是同一種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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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傳來犬吠。
一聲,兩聲,然后歸于沉寂。這聲音讓夜顯得更空、更闊。白天擁擠的街巷,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積水映著月光,像散落一地的碎鏡子。每一片鏡子里都有一角天空,有浮云,有殘月,有屋檐翹角的剪影。
人走在這樣的街上,仿佛走在水晶宮里,每一步都可能踏碎一個世界。
風緊了。
卷起地上的落葉,那些濕透的葉子貼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這聲音讓人想起某種古老的書寫——
用葦桿在泥板上刻畫,每一筆都艱難而鄭重。其實每個生命都在書寫自己的泥板,有的字跡清晰,
有的模糊難辨,但最終都會被時光的雨水沖刷,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忽然感到冷。
不是肌膚的冷,是骨子里的涼意。這涼意從脊椎升起,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緊了緊衣衫,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原來人最孤獨的時候,
連自己的衣聲都能聽見。李白說“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其實山何嘗在看人?不過是人把自己的孤寂投射到山上,再從山的沉默里獲得些許安慰。
街角有盞燈籠還亮著。
昏黃的光暈在濕氣中氤氳開來,像一朵發光的蒲公英。走近了看,燈籠紙已有些破損,光從破洞漏出來,
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圖案。燈下聚著幾只飛蛾,傻傻地撞著燈罩,發出撲撲的聲響。忽然想起“飛蛾撲火”的典故——
世人笑蛾癡,焉知蛾之樂?在漫長的黑暗里,那一點光是唯一的信仰,為此獻身,何嘗不是一種圓滿?
繼續往前走。
鞋底踏在水洼里,濺起細小的水花。這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像心跳,像更漏,像生命本身 。
忽然想:如果此刻有人從高處俯瞰,會看見怎樣一幅畫面?一個渺小的人影,在空蕩蕩的街巷里緩緩移動,
身后拖著一道長長的、濕漉漉的影子。這畫面該有多寂寞,又多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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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終于停了。
世界陷入徹底的靜止。云完全散開,星河緩緩浮現——不是盛夏的璀璨,是初秋的疏淡,幾顆主要的星子明明滅滅,像欲言又止的唇。站在街心仰望,
忽然感到一種眩暈:不是物理的眩暈,是存在的眩暈。在這無垠的星空下,在這空曠的街巷里,個體的小悲歡何其微渺,
卻又何其真實。就像手心里這枚干枯的海棠,在宇宙尺度上毫無意義,但在某個心靈里,卻承載著整整一個春天的重量。
轉身往回走。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幾乎要追上昨天的自己。
忽然明白:所謂懷舊,不是沉溺過去,是在時間的長河里打撈自己的倒影——
每個倒影都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瞬間,撈起來,不是為了重返,只是為了確認:我確實那樣活過,愛過,痛過,在某個雨夜獨自走過空街。
回到院中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舊箋還在案上,淚痕已干,墨跡在晨光中顯得更加柔和。小心地把它折好,放回樟木箱底。合上箱蓋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像為一本書畫上句號,又像為一段往事闔上門扉。
推窗望去,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昨夜的一切:雨聲、淚痕、干花、空街、涼風……都沉淀成心底一層薄薄的釉。這釉不會讓心變得更硬,反而讓它更加通透——
通透得可以看見光如何穿過傷痕,看見美如何在殘缺中綻放,看見永恒如何在瞬間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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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拂面,已無涼意。
只有淡淡的、萬物蘇醒的氣息。枝頭有鳥開始試啼,怯怯的一聲,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漸漸連成斷續的旋律。
世界就這樣完成了它的交替:從雨的纏綿到光的清澈,從夜的深邃到晝的明朗,從回憶的沉溺到當下的敞開。
而那個人,站在晨光與夜色的交界處,終于懂得:
有些傷口不需要愈合,它們是光進入的縫隙。
有些淚水不需要擦拭,它們是心湖自然的漲落。
有些記憶不需要釋懷,它們是靈魂的年輪——每一圈,都在訴說著:我曾如此真實地,在時光里生長過。
雨完全停了。天地如洗。
唯有心底那點微涼,化作玉,溫潤地貼著胸口——不是負擔,是護心鏡,在往后所有的風雨里,
提醒著曾有過那樣一個夜晚:雨絲敲窗,淚落舊箋,風過空街,而一個人,在褪色的記憶里,找到了比色彩更永恒的,光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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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終于漫過屋檐。
第一縷照在案上時,那些淚痕折射出細碎的虹。原來悲傷也會結晶,在適當的角度,呈現七彩的光。
而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帶著昨夜所有的雨聲、淚光與涼意,也帶著此刻所有的澄明、開闊與溫柔。
晨光終于漫過屋檐,不是一躍而入,而是如宣紙上的淡墨,緩緩泅染開來。它首先觸到的是那滴干涸在“晤”字旁的舊淚痕,像被喚醒的琥珀,
那凝結的悲傷竟折射出一彎極細、極淡的虹。原來,最深沉的露水,也能收留最輕盈的光譜;最古老的淚,也能孕育最嶄新的色彩。這虹并不喧嘩,
只是靜靜棲在紙面,仿佛時光在此處終于心軟,為那段未能圓滿的“見字如晤”,鍍上了一道無聲的、慈悲的注解。
光繼續流淌,淌過墨跡氤氳的筆劃,那些曾被雨夜浸得無比憂傷的字句,在溫暖的晨曦里,竟顯出一種歷經淬煉后的柔韌風骨。不再是深夜獨對的凄然,
倒像是一位老友,在足夠明亮的光線下,終于能坦然展露的、布滿風霜卻依然清澈的容顏。光影移動,移至窗臺,
那枚來自十年之前的海棠干花,花瓣的邊緣被照得幾乎透明,那點焦褐的花心,此刻看去,不再像生命的灼痕,
反似一粒沉靜安眠的蓮子,在光的溫水中,做著關于下一個春天的、悠長的夢。
院中,濕漉漉的青石地面升騰起淺淺的、銀白色的霧氣。昨夜的雨,化作了今朝的云霓,低低地回旋在草木之間,似別離,又似纏綿的挽留。風也徹底靜了,
世界屏住呼吸,承接著這份巨大的安寧。遠處傳來第一聲清晰的鳥鳴,
清越如磬,劃破靜謐,隨即,更多的啼聲加入,不是喧鬧,而是序曲,是為這新生之日莊嚴揭幕的禮樂。
而立在光影交界處的那個人,并未急于轉身投入這嶄新的白晝。他(她)只是靜靜地,最后一次回望那盛放過雨聲、
淚光與無邊思緒的窗內空間。案上,舊箋靜默;箱底,記憶安眠。所有澎湃的、徹夜的潮水,
都已退去,留下的不是狼藉的沙灘,而是一片被濕潤滋養過的、格外豐沃的心田。涼意未曾消弭,卻已轉化——
不再是侵入骨髓的蕭瑟,而是如一塊被體溫熨帖了的玉,妥帖地、溫存地貼著心口。
那涼,是清醒,是界限,是讓所有滾燙情感得以沉淀而不至灼傷的、必要的底色。
這便是最終的完成了——
不是故事的結局,因為生命仍在綿延;不是疑問的解答,因為有些奧秘本無需洞穿。這只是一種深沉的接納:接納記憶的褪色,恰是它為此刻讓出的空間;
接納淚水的咸澀,那是心靈尚未枯涸的泉眼;接納那一場空街的微涼,正是這無際的蒼茫,反襯出懷中一點悲歡如燈火般的珍貴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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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新的一天,才真正開始。
它不僅是日歷的翻頁,更是心境的破曉。帶著昨夜所有的雨聲——
那敲打過心扉的、天地的韻律,化作了血液里更沉穩的流淌;帶著所有的淚光——那洗滌過眼眸的晶瑩,
讓看向世界的目光,從此多了一份潤澤的悲憫;帶著所有的涼意——
那淬煉過魂魄的清醒,教人在往后所有熙攘或寂寥中,都能葆有一寸不可侵占的、內在的幽靜。
同時,也帶著此刻所有的澄明——如這被雨水洗凈的天空,遼闊無翳,能容下飛鳥,也容下孤獨的云;帶著所有的開闊——
像那扇終于能坦然推開的窗,迎面而來的是整個鮮活的世界,氣息交融,不再固守于一室之哀歡;帶著所有的溫柔——
這溫柔并非憑空而得,它是與長夜徹談之后,從心底最深處生長出的力量,是對自己、對過往、對這場無常人間,最深的理解與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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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移動,終將盈滿室宇。
那疊舊箋,那枚干花,那口樟木箱,都將被尋常的日光籠罩,褪去神秘,回歸為歲月里靜好的物件。
而那個經歷過這個雨夜的人,也將轉身,步入煙火日常。只是當他(她)偶爾在某個相似的黃昏駐足,或手指無意觸到某本書頁,那心底溫潤的玉,會輕輕一顫。
那時,沒有洶涌的悲傷,只有一絲淡淡的、熟悉的微涼拂過,如同故人遙遠而安好的問候。
這便是結尾,也是開始。是雨夜與晨光簽訂的和解契約,是記憶與未來之間,那道無聲流淌的、光的河流。
文章止于此,而余韻,將隨那縷虹彩,隨那聲鳥鳴,
隨每一個讀至此處的、安靜的心跳,在時光里,輕輕回蕩,永無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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