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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三十周年紀念聚會,老唐多喝了兩盅。
回到家,老唐一改往日喝點小酒回來就特別絮叨的習性,只是靜靜坐在狹小客廳的一角,對著墻上的國畫《楊柳圖》發呆。畫是老唐的心愛之物。畫面上楊柳虬柯垂葉,柳絮漫天紛飛。
本來按作畫者的意思,是要在畫面上題寫東晉詩人謝安的名句:“白雪紛紛何所似?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但老唐覺得意境和他希望的有差距。最后還是老唐自己在畫面留白處寫下了一首唐代詩人吳融的《楊花》:“不斗秾華不占紅,自飛晴野雪濛濛。百花長恨風吹落,唯有楊花獨愛風。”
老唐工作多年,無論是在原來的工商局,還是在現在的市監局,都是干干凈凈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寧愿忍心看妻子辛苦經營豆腐攤貼補家用,也不愿利用手中權力去“撈一把”。但今天的同學會,讓老唐產生了些許失落。同學們好多開著奔馳、寶馬,最差的也是捷達,唯獨老唐蹬著妻子賣豆腐的三輪車前來赴宴。酒桌上有同學開玩笑,說老唐簡直就是個守著搖錢樹,卻拿著爛瓦罐的呆子。
老唐當然有過發財的機會。剛進工商局時,老唐被分在號稱“油水窩”的界山嶺檢查站。每天南來北往的車輛有不少夾運私貨的,但只要老唐值班,就沒人能從他手下通融過去。后來老唐調到城里的工商所,負責管理西街一大片商戶。每次收管理費,都有不少人“送禮”求照顧,可老唐只會按章辦事。經手的錢越來越多,老唐卻永遠兩袖清風。為此,他被評為全省工商系統廉政建設先進個人,那是他一生的得意事。
但今天,不知是酒精作怪,還是其他什么原因,看著妻子在燈下挑揀黃豆,老唐有點失落、有點悔意,終于迷迷糊糊入了夢。夢中,年輕的老唐在這家店撈了一包海參,又去另一家店收了個紅包……如今的老唐看不下去了,氣得不停罵著“蠅貪、蠅貪”。
“什么蠅呀蚊的,都六點了,快起來幫我弄豆腐!”妻子的話叫醒了老唐。
一通忙亂后,妻子出門。老唐吸了一口自家的豆腐腦,頓覺神清氣爽。回想頭天晚上的失常,不由笑嘆:“回來了,回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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