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十二月,長春的雪下得正緊。軍區一場內部戰例復盤會上,輪到陸房突圍。會場里有人壓低聲音嘀咕:“陳光當年可是先跑了。”坐在后排的老參謀放下茶缸,輕聲回了句:“誰跑誰沒跑,檔案里都寫得清楚。”短短兩句話,把一樁流傳已久的傳聞又拉回了眾人眼前。
時間撥回至一九三九年五月上旬。115師在山東魯西南殲滅戰后,代師長陳光率主力向汶水一帶機動,日軍兩個旅團合圍而至。汶河兩岸火光連成一線,山溝里的夜風裹著焦土味。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陸房突圍發生了。
![]()
謠言其實不只一個版本。一說陳光“瞎指揮”誤把部隊帶進火口;另一說他把指揮權扔給當時的政治部副主任黃勵,自己帶著騎兵連先沖出去。兩條說法相互打架——如果黃勵指揮得力,那就不存在“瞎指揮”;若真瞎指揮,也談不上陳光把權力拱手相讓。矛盾本身就暴露了問題。
翻看戰后軍事記錄,115師作戰序列表明:當日指揮鏈為陳光—王秉璋—各團團長。黃勵留在政工陣地負責鼓動士氣,并未握全局指揮棒。這一點,時任師偵察科長李某在八十年代寫的回憶錄里說得直白:“黃副主任做了許多政治動員,可戰術部署由師部參謀處執行。”
那句最刺耳的“陳光扔下部隊逃跑”同樣站不住腳。八路軍當時的紀律是誰都清楚:臨陣脫逃,少不了軍法。更何況陳光此后仍在山東軍政委員會露面,又在一九四四年通過中央組織部嚴格考察,被評價為“我黨有數的軍事人才之一”。若真逃跑,別說后續提拔,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更具體的現場細節也能印證。突圍頭一天黃昏,陳光自汶河北岸偵察歸來,對參謀處長王秉璋交代:“電話線通到686團,晚上我盯前沿。”王秉璋留守師部,臨時掌控全局火力聯絡。當電話接通,陳光已下到二線預備隊。這里并沒有突然失聯或“單獨跑路”,而是把控制樞紐交給留守指揮所——符合當時野戰司令部常規做法。
午夜后,日軍收縮整理陣形,意圖翌晨總攻。陳光抓住山谷里短暫的靜默,前出斷崖,點名先頭連攜一部騎兵搜索出口。騎兵本來就用于偵察與斷后,這不是帶著私人衛隊逃命,而是開路。檔案記載,零點二十分起步,零點五十七分先頭分隊穿出封鎖線;一點三十分,全師主力依次跟進。箭頭要有人去撞,錯到“臨陣脫逃”的邏輯里,未免牽強。
有人質疑:為何夜里不南渡汶河反而北返?原因也寫在作戰要圖上。南岸封鎖線火堆綿延,雙方距離不足四百米,且地勢平坦,光影易暴露;北側大峰山區溝壑縱橫,可依地形設阻。陳光衡量利弊,選擇北山,結果證明這一判斷至少將部隊留在了可撐一天的地形上,為夜突創造了可能。
突圍結束后,115師付出約四百余人傷亡,擊退日軍反沖十余次,拔掉十座炮樓。對照敵方戰報,“國崎支隊損失千余,未獲戰果”。論戰役目標,115師保存建制并順勢西進,目的達成。若存在“扔下部隊”的荒唐事,怎會留下如此整齊的番號和完整的干部鏈?
再說“指揮權旁落”一節。黃勵的確年輕有為,可當時師部缺少的是參謀長,真正補位的是王秉璋。王自一九三一年參軍,多年擔任作戰科長,理論與實戰兼備,卻因資歷暫時無法擔任師參謀長。所以李偵察科長后來寫道:“協助陳光當場組織突圍的是王秉璋,而不是黃勵。”
戰后總結電報,朱德與彭德懷提到三點不足:偵察不深、機動不足、分合不夠靈活。這幾條弱點恰是當時115師缺乏反合圍經驗的集中體現。可是,同一封電報同樣指出:“在夜間突圍與正面阻擊的時機把握上,尚屬得當。”功過并陳,評價并不含糊。
六十年代起,網絡尚未誕生,民間卻已出現“陳光先跑”版本。究其緣由,多與個人恩怨或口述偏差有關。口頭一傳十,十傳百,情節就容易被戲劇化。檔案、戰報、親歷者回憶三方對照后,謠言自然失去了落腳點。
歷史并不怕被質疑,怕的是斷章取義。陸房突圍究竟誰指揮、誰沖在前、誰殿后,紙面與證詞已給出清晰答案。陳光有過急躁,也難免失誤,卻從未丟下部隊獨自逃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