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2月7日午后,福州外海吹著刺骨的東北風,一艘小型護衛艇正靠在碼頭待命。甲板上,江西省委第一書記楊尚奎的夫人兼機要秘書水靜裹著呢子大衣,反復端詳不遠處的浪花。
她此行是隨丈夫到福建磋商沿海經濟協作計劃,負責整理涉密電文。葉飛上將時任福建省委第一書記,會議結束后,主動邀請兩位老戰友去廈門散心。水靜雖見慣了大陣仗,卻沒想到葉飛會親自當“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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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在閩作戰多次負傷,后來又主政福建,對這片土地有說不完的故事。閑談間,他從懷里摸出兩件小盒子:一只黃楊木雕螃蟹,一塊石雕小兔。“早聽你夸咱福建的雕刻,先把話兌現。”葉飛笑得像孩子。簡短寒暄,氣氛瞬間活絡。
臨登艇前,水靜順口問:“路線是不是直接靠鼓浪嶼碼頭?”葉飛搖頭:“先繞島一周,讓你們看全貌。”話音淡定,似閑庭信步。可地圖上清楚標著——東南角距國民黨守軍的大擔島不過數百米。
艇頭掉轉,風浪撲面。軍旗、崗樓、哨兵,敵情肉眼可辨。水靜心里一緊,猛地走到駕駛室,“離那么近太冒險!”一句提醒,話剛落便被海風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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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新四軍出身嗎?怕什么?”葉飛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浪聲。水靜辯解:“陸上我不怵,海上真沒底。”葉飛擺手:“自家近海,一顆子彈也飛不過來。”船速絲毫未減。
數分鐘后艇靠鼓浪嶼北岸。葉飛下艇,指著身旁的水靜打趣:“諸葛亮草船借箭完事,總得有個魯肅配合吧?今天這魯肅可把膽撒海里了。”一句話逗得隨行警衛都憋笑,水靜臉微紅,索性也笑:“好,你諸葛亮,我下回改演張飛。”對話不過數語,卻把緊張一掃而空。
水靜后來才知道,葉飛這樣安排并非逞強。1949年10月15日至17日,他任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司令員,指揮廈門戰役。短短兩晝夜,全殲守軍一萬七千余,迫退湯恩伯主力。那些火力點、淺灘、激流,他閉眼都能畫出等高線。換句話說,剛才那一圈,在葉飛腦中有精確測算。
登島當晚,葉飛又興沖沖提出“上街嘗沙茶面”。廈門警衛處急得團團轉,特務暗伏、目標顯眼,風險比白日繞島還大。警衛員悄悄拉水靜袖口,示意勸阻。她被封“魯肅”不過半小時,實在不好再唱黑臉,只得和楊尚奎商量。
楊尚奎心想:與其反復陳情,不如點到為止。他笑說“我腸胃弱,還是清淡點好”,葉飛聽罷便不堅持,命人把沙茶面、花生湯打包帶回招待所。折騰半天,大家圍桌夜聊,反而更愜意。
夜深后,葉飛打開窗,讓海風帶進潮腥味。他指著對岸星火,輕聲念叨:“這些年犧牲的弟兄,就埋在那座山。”原本計劃將鼓浪嶼主峰改稱“英雄烈士山”的想法,也是那時浮現。對著漆黑海面,他一句“他們該有名字”,讓屋里幾個人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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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水靜獨自登高。鼓浪嶼晨霧縹緲,舊戰壕與新工棚交錯。她突然明白,葉飛口中“草船借箭”不只是戲謔,還是一種從容:怕,說明在乎;敢走近,才能看清。想到這層含義,“魯肅”二字竟變得親切。
1962年春,三人在北京小聚,葉飛遠遠招手:“魯肅來了!”水靜故作正色:“魯肅調防,今日不借箭。”眾人相視而笑。禮物依舊擺在她書桌,木蟹張牙舞爪,石兔圓潤可親,暗暗提醒那趟冬日航程。
后來,水靜回憶那一圈海風:“甲板上冷得打顫,卻比任何時候都信任那位閩江邊長大的上將。”無需再多解釋。“魯肅”這個稱呼,也就成了彼此間永遠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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