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1月23日,北京天氣微冷,全國政協第五次常委會剛剛結束散會,人群中有人悄悄對沈醉說:“老沈,祝賀你當上委員。”沈醉笑而不語,握著那封剛收到的來信——寄信人陳家澤,化名“忠云”,字里行間卻全是余樂醒的往事。信里提醒他:上海解放前夕,姐夫曾冒險寫信勸他起義,奈何陰差陽錯信未送達。時隔三十多年,沈醉第一次知道自己差點走上另一條路。
倒帶到1922年初夏,巴黎左岸咖啡館煙霧繚繞。周恩來、趙世炎、李維漢商量成立“中國少年共產黨”時,剛滿二十一歲的余樂醒正推門而入,他的機械課本墊在腋下。那天他興奮地寫下誓言:要把電機理論用在救國上。兩年后,共青團歐洲支部換屆,他與周唯真、鄧小平同時進入書記局。意氣風發,卻沒想到命運很快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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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10月,南昌起義部隊在潮汕潰散。夜半,余樂醒悄悄把幾箱黃金裝上卡車,留下一封“身不由己”的信給周恩來,然后駛向上海。那一夜成為他日后再也不愿提起的傷疤。因為這一步,他與黨組織失了聯系,也為日后落入戴笠視線埋下伏筆。
1931年冬,上海法租界的黃浦江霧氣很重。余樂醒閑居無事,突然被人帶到南京見戴笠。傳言是叛徒余灑度“綁”去了,但無論版本如何,當晚兩人徹夜長談卻是真的。戴笠沒受過系統訓練,急需一位懂情報理論的教官,而余樂醒正好填補空缺。對方開出的報酬豐厚,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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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軍統訓練班里出現一個高個子教官,上課不用教案,隨口就能解剖密碼學、爆破學。學員們背地里叫他“教父”。1932年夏天,剛被湖南省立中學開除的沈醉趕到上海,正愁前路茫茫。姐夫笑著拍拍他肩膀:“來訓練班讀書吧,比鬧學潮有前途。”沈醉就這樣被領進軍統。
余樂醒把課堂講得生動,學生卻越來越多成了戴笠的心腹。威望過大反而引起戒備,他被調去浙江警官學校。幾年后,汪精衛逃往河內,蔣介石震怒,下令除之。余樂醒同陳恭澍策劃爆炸,卻誤殺秘書曾仲鳴夫婦。行動失敗,戴笠怒火中燒,把余調往西南運輸處修卡車。一次華麗的特工生涯跌到了地面車間。
1943年,遵義煉油廠因買料方便,盈余被余樂醒中飽私囊。副廠長告發,戴笠順勢把他關進軍統看守所。沈醉奉命審查,見姐夫心臟病發,硬著頭皮替他說情。最終只是改為軟禁,送醫治療。若非沈醉這次挺身,余樂醒大概難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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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1946年空難身亡后,余樂醒靠舊友安排,在上海善后救濟總署混得一職。也是這段時間,他同地下黨接上頭,自家浴室里安置了一部電臺。沈醉的母親去上海小住,夜里聽到發報聲,回到昆明拉著兒子叮囑:“你姐夫若不是和你同路,你要護著他。”沈醉滿口應下,卻暗暗生疑。
1949年3月,毛人鳳到重慶與沈醉碰面:“你那位姐夫是否愿隨政府去臺?”沈醉趕緊解釋:“他一直效忠,沒有兩心。”會談結束,他火速回上海探口風。屋里燈泡昏黃,姐夫端起茶說:“十年前把你拉進軍統,我自認為幫了你。現在想想,你若繼續求學,也許有更好前程。這事,我愧疚。”沈醉沉默良久,只說一句:“事已至此,保重。”
上海解放在即,三野聯絡部希望通過余樂醒策動沈醉起義。余樂醒寫下一封長信,托陳家澤轉交。然而昆明抓捕風聲緊,地下交通員未能潛入。沈醉自然收不到勸降信,只能繼續主持云南站掃蕩行動。姐夫在上海焦急等待,無奈長嘆:“是我領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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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后,余樂醒留在上海,被安排到國營礦山機械廠當工程師。朝鮮戰爭爆發,他負責炮車零件,卻被同事告發偷工減料,加之“歷史問題”仍在卷宗里,1951年底被逮捕。羈押期間心臟病復發,醫囑送醫未及,卒于獄中,終年五十歲。死亡通知書寫得冷冰冰,只簡單一句“心源性猝死”。
沈醉后來回憶:“我若早收到那封信,也許人生大不相同。”1981年那天,他把陳家澤的來信折好放入抽屜,沒有作聲。往事如煙,姐夫的影子依舊清晰,卻再無對錯評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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