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的消費賬年終盤點：錢去哪了，為什么花得更慢了

如果只看統計數據，2025年的消費市場并不算差。

前11個月，全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約4.0%；人均可支配收入在漲，人均消費也在漲。放在表格里，消費是在“恢復”的。

但如果問普通人一句：“你敢不敢多花錢？”
答案往往是猶豫的。

前11個月，住戶存款新增12.06萬億元。

央行前三季度的調查顯示，六成居民更愿意多存錢，明確表示“打算多消費”的，只有兩成。

問題不是“有沒有錢”，而是愿不愿意把錢花出去

這種“賬面回暖、體感偏冷”的狀態，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2025年以來，消費者信心指數長期在89點附近徘徊，顯著低于108.77的歷史平均水平（OECD 數據）。

埃森哲在《中國消費者洞察》中給出的解釋是：和2021年相比，人們更在意“健康”和“財富安全”，而對事業、愛情、長期成長等目標的關注度整體下降。

消費邏輯正在發生位移——
從“向上改善”，轉向“先穩住”；
從擴張型消費，轉向防御型消費。

在這樣的背景下，總量增長已經很難解釋真實變化。

哪些增長是提前透支？哪些熱鬧只是表象？哪些才是消費者心態真正轉向的信號？

來看一組具體數據，來拆解2025年的消費。

政策拉動下，2025年的家電和汽車市場一度顯得很熱。

1—11月，家電和音像器材類零售額累計增長約14.8%，汽車零售增長6.1%。但到了11月，兩個品類卻分別同比下滑19.4%和8.1%。

這并不突然。

更像是典型的政策窗口效應：能換的，已經在補貼期集中換完了。

以汽車為例，前11個月，全國以舊換新申請超過1120萬輛，占總銷量三分之一以上。

這部分增長，更多是被集中釋放的置換需求，而不是新增需求。

耐用品的特點決定了它們更像“等窗口消費”：有補貼就買，沒優惠就等等。問題在于，一次提前釋放，意味著后面幾年都會更平。

如果說哪一項變化最直觀，大概是吃飯。

今年新增外賣訂單中，約四分之三集中在15元以下。

“拼好飯”被2.7億人使用過，高峰時一天賣出3500萬單。

與此同時，高端餐飲在快速收縮。

過去三年，人均千元以上的餐廳數量幾乎腰斬，一線城市尤為明顯。

這并不只是“消費降級”，而是溢價失效

當商務宴請和儀式性消費萎縮，消費者很難再確認：800元的餐，到底比300元好在哪里？

在無法驗證溢價的情況下，最安全的選擇，就是退回到“不會踩坑”的價格帶。

15元附近，恰好是工業化供應鏈能穩定提供“合格體驗”的邊界。未必好吃，但不難吃；不驚艷，但可預期。

2025年，出行明顯回暖。

上半年國內出游人次同比增長20.6%，但出游花費增幅只有15.2%。

國慶中秋假期，出游人次比去年多了1.23億，但整體支付金額僅增長3%。

高鐵滿、景區滿，但機票和酒店不太敢漲價，更多靠降價換客流。

暑期國內航線機票均價同比下跌 5%，國際航線跌幅更是達到 15%。

過去，旅游的核心是“到了地方花錢”；現在，很多人只要“出去走走”，就已經完成心理目標。

出行本身，正在取代目的地消費。

2025年，短劇繼續狂奔。

微短劇市場規模預計突破680億元，已明顯超過電影票房。

2025年1—8月，短劇應用人均單日使用時間達到120.5分鐘。

對比之下，看電影正在變得謹慎。

六成觀眾全年只進一次電影院，人均觀影頻次降至 2.02 次，而 2019 年是 3.25 次。

今年 55% 的票房集中在前五名影片，創近十年新高。

這意味著：人們不是不娛樂，而是 不愿為一次可能失望的體驗付出整塊時間和金錢。

碎片化、可中斷，正在成為娛樂的默認形態。

快消品價格仍在下行。

前三季度，27個主要品類中有19個在降價，城鎮快消品平均售價增速為-2.4%。

價格下降，并沒有換來明顯放量。

消費者在這類消費中的訴求，已經高度收斂：好用、穩定、不踩坑。

這也是硬折扣店和自有品牌迅速擴張的原因。它們提供的不是“更好”，而是“少想一點”。

當決策成本被壓到最低，品牌從身份符號，退回為功能標簽。

2025年是即時零售真正點火的一年。

平臺喊出的“9分鐘送達”，不只是營銷。

當商品能在半小時內到達，很多原本需要計劃的消費，變成了臨時決定。

高盛預測，到 2030 年，即時零售規模將達 1.5 萬億元。

它改變的不是賣什么，而是 什么時候買。

AI手機看起來很美。

它能幫你訂餐、訂票、請假、比價，像一個真正的助理。

但現實很快給了它邊界：跨App調用，觸發安全風控，多項功能被迫下線。

障礙不是技術，而是生態。

2015年，人均一年喝4瓶功能飲料；到現在，接近10瓶。

不是更好喝了，而是“累”變成了常態。

飲料正在從享樂品，轉向效率工具。

金價一年漲了70%。

首飾賣不動，金條卻賣得更好。

白酒庫存周轉天數拉長到900天，而潮玩IP的周轉只有83天。

對新一代來說，流動性比稀缺性更重要，認同比地位更值錢

回看這一年，并不是“沒人在花錢”。

拼好飯、短劇、即時零售在擴張；黃金、潮玩、高端金飾仍有人買單。

但消費的底層邏輯變了：不是為更好的明天下注，而是為今天的確定性買單。

不追求極致體驗，只要結果可控、成本可算、風險可退。

2025年的消費，是在管理不確定性。

而當整個社會的消費行為都開始防御，風險偏好自然會系統性下移。

這不是一時情緒，而是一種正在形成的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