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節(jié),阿行迎來了一年中最忙的時候。春節(jié)前,他每天要賣出1噸多的溫州魚餅,大貨車要跑3趟才拉得完。
雖然在他的淘寶店里,四季都是旺季,但春節(jié)終究不一樣。溫州魚餅不添色素,鮮而不腥,內白外黃,圖的就是“黃金白玉”的好彩頭。對于很多溫州人來說,魚餅的味道,就是過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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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幾十年里,這道年味大多只在菜市場里才有賣。阿行見過那些手藝人,凌晨起來刮魚茸,一天做幾十斤,只夠周邊幾個社區(qū)的人買。沒有品牌,沒有包裝,出了這條街,沒人知道你。
但最近幾年不一樣了。
許多像阿行一樣的年輕人,回到家鄉(xiāng),通過工廠批量生產(chǎn),把魚餅搬到了線上,給無數(shù)漂泊在外的游子,送去了家鄉(xiāng)的味道。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溫州魚餅逐漸出圈,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多了不少外地食客,像潮汕魚丸、柳州螺螄粉那樣,成了叫得上名字的地域美食。2025年,阿行靠著魚餅、魚丸等溫州特產(chǎn),年銷售額超4000萬元。
屬于溫州人的老味道
魚餅在溫州已有超百年的歷史。
鮮魚刮茸,調味摔打,捏成餅狀。蒸著吃、煎著吃、煮湯吃都行。關鍵是鮮,還沒魚刺,老人小孩都愛。每逢除夕,年夜飯里總少不了一盤魚餅的身影。
但溫州人遍布天下,溫州魚餅卻走不出溫州。很長一段時間里,溫州魚餅都是自產(chǎn)自銷,市場集中在本地。
阿行還記得,小時候的魚餅多為手工制作,“一個專業(yè)師傅一天至多打100多條魚餅。”為了保持細膩爽滑、韌而無腥的獨特風味,要經(jīng)過整整十一道工序。
正因為純手工、無添加,傳統(tǒng)魚餅含水量高。在缺乏冷藏設施的年代,最好當天做當天吃。隨著冷鏈加工的技術進步,魚餅才慢慢從溫州走向了全國各地的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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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阿行和妻子一起回到家鄉(xiāng)做電商。最初的想法是做高端葡萄酒,妻子是國內最年輕的WSET四級品酒師,兩人滿腔熱血,想要打開葡萄酒的市場。但做酒類需要繳納2萬元的保證金。“那時候覺得2萬元太多了,想要拿個免費的類目練練手。”阿行說。
他們把目光投向了溫州本地最常見的魚餅,不需要額外的費用,也不需要囤貨,貨源就來自隔壁鄰居家的菜市場攤位。最重要的是,當時的魚餅已經(jīng)有了走出溫州的條件。
只是沒想到,練手的項目,練成了主業(yè)。
創(chuàng)業(yè)初期,阿行和妻子每天一早騎著電瓶車去菜市場,拍阿姨賣魚餅的日常,下午回來剪輯,晚上直播賣魚餅。
最初,直播間一天只賣四五百元。阿行覺得根本沒前景,他以前在房地產(chǎn)公司做營銷總監(jiān),年薪40多萬元,覺得賣魚餅不但辛苦,一天還賺不了幾個錢,不如回去上班。
沒想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直播間魚餅的日銷就從四五百元漲到了一萬多元。最瘋狂的一次,3小時賣了3萬元的魚餅,直接把庫存“干”空了。那天夜里,阿行全家上陣,連爺爺奶奶都被喊來打包,通宵干到了第二天清晨6點。
2021年底,妻子懷孕,阿行不得不獨自接手公司。沒有了主攻內容運營的妻子打理,直播間的日銷很快一落千丈,公司不再賺錢,只能勉強維系。
“那時候身邊做電商的人都在賺錢,一年幾百萬的都有,只有我在虧。”阿行說,“我特別著急,到處找出路。錢花了不少,一點成效都沒有。”
那間十幾個平方的辦公室,最后只剩下他一個苦苦支撐。
在絕境中尋找出路
2023年,焦慮的阿行試圖尋找捷徑。
他和妻子放下溫州的生意,帶著積蓄遠赴廣東,加入了一個電商導師的公司。結果阿行不僅要承擔運營費用,還被要求投入資金幫助導師的公司經(jīng)營。大半年下來,不僅沒學到任何新技術,反而虧掉了十幾萬元的積蓄。
那是他們夫妻最艱難的時候。兩人為了要不要買一臺價值5000多元的手機爭執(zhí)了很久。“當時真的沒錢,覺得做的所有決定都是錯的,人很倒霉。”
在廣東的最后階段,導師的公司經(jīng)營不善,將夫妻倆“打包”介紹給一家做汽車漆面修復的門店做代運營。
“那是我們被冷眼相對最多的時候。你要幫別人搭直播間,對方遲到半小時,來了說不用你搭了。還要給別人調燈光,被人瞧不起。”阿行回憶道。
一個月后,對方給他們夫妻倆一起發(fā)了1200元的工資。
拿著這1200元,阿行沒說話。第二天,他們沒有要押金,也沒有退房,甚至連行李都沒有完全收拾,直接逃離了廣東,回到了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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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
溫州的公司還在,但因為沒錢,已經(jīng)從最初的市區(qū)辦公室,搬到了郊區(qū)破舊的倉庫,隔壁就是冷庫。直播間和辦公室之間連一堵墻都沒有,噪音巨大。
那是2023年的10月,阿行和妻子猶豫,“要不然把最后的幾筐魚餅賣完就不干了。”但不甘心的兩人思前想后,決定最后再拼一把。
從當年的10月開始,一直到除夕,阿行和妻子堅持每天早上7點起床,騎著電瓶車去菜市場拍阿姨攤位的煙火氣,中午回來剪輯,做投放計劃,下午4點開播,播到6點半,回家匆匆吃飯,睡兩個小時,晚上9點回到倉庫,繼續(xù)直播到凌晨2點,第二天繼續(xù)。
這次由擅長內容的妻子負責拍攝剪輯,阿行負責其他各種瑣碎的工作,兩個人一起又把直播間搭了起來。“三四個月的時間,一天都沒歇過,每天睡眠時間不足5小時。”阿行回憶說。
也正是這種最笨拙的投入,讓他們再次撬動了流量的杠桿,直播間的熱度回到了妻子懷孕前的水平。倉庫里剩下的魚餅賣完后,阿行又補了一批貨,又賣完了。銷量逐漸從一天幾百元,變成一天一萬多元。
2024年開春,阿行的公司也再度迎來了春天。
此時市場環(huán)境也發(fā)生了新的變化,各行各業(yè)都在降本增效。同行們把產(chǎn)品尺寸做小一點,魚餅里多加一勺粉——變相漲價。阿行也心動了,但妻子堅持產(chǎn)品主義,絕不同意變相降低品質。阿行最終被說服。
最終,兩人做了一個與市場環(huán)境相反的決定:不賺快錢,做品牌化。
把溫州魚餅做成品牌
2024年,阿行和妻子將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品牌化”上。
不少同行通過降低品質來提高毛利,阿行不愿意。他壓縮的是產(chǎn)品包裝、水電、人工等成本。魚餅里的魚肉含量,一分都不能少。在他看來,品質是打響品牌的第一步。
那時候公司一個月能賣出幾百萬元的魚餅,他卻舍不得花3000元砌一堵墻。辦公室和直播間沒有隔斷,噪音巨大,應聘的人進來轉一圈,還以為遇上傳銷,扭頭就走。
他也不太注重ROI。同行們開預算會,看不到回報就不投廣告了。他反其道而行之,在各個平臺投廣告,給用戶“種草”溫州魚餅。“你今天不買沒關系,去同行那里買也沒關系,但我得讓你知道,溫州魚餅長什么樣。”
這套反常操作,很快有了結果。他登頂淘寶魚餅好評榜第一,復購率沖到40%。2025年天貓“雙11”期間,他的淘寶店鋪一天就賣出了60萬元的魚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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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生意做大了,供應鏈的危機隨之而來。原先簽了獨家供貨協(xié)議的工廠,看他賣爆了,開始私自給競對供貨,甚至在品控上注水。
2025年初,他決定從源頭解決問題。
他沒有選擇從零建廠,而是找了人合伙開工廠。之前魚餅生意合伙人的哥哥,原本做暖風機,他游說了大半年,勸對方放棄暖風機,和他一起開新廠,他占15%的股份。
他不參與具體的生產(chǎn)管理,但有了控股的工廠,產(chǎn)能問題和品控問題一并解決了。
沒想到,用人的問題接踵而至。
2025年上半年,公司很多老員工離開,包括主播和剪輯團隊。“公司發(fā)展太快,管理跟不上,人效在下降。”
也正是這個階段,他和妻子硬生生逼自己學會了編譯AI智能體。面試用AI打分,文案用AI生產(chǎn),客服用AI分流,極大地提高了效率。外面報價十幾萬元的系統(tǒng),他們自己寫邏輯,兩個月就上線了。
“我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有限,但AI能復制出另一個我。電商是一個風口,AI是另一個。我們要用AI把電商重做一遍。”阿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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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阿行的團隊只有10個人,年銷售額已經(jīng)超過4000萬元,多次在淘寶魚餅類目拿下人氣榜TOP1。最近,他又搬進了新的辦公室,準備招新員工,繼續(xù)擴大規(guī)模。
2026年,阿行希望更多在外的游子能吃上溫州魚餅。
受訪店鋪:榕樹下溫州特色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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