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年6月3日18時,北京西直門車站人聲鼎沸。張作霖登上一列由22節(jié)車廂組成的專列,車窗反射落日余暉,整列車宛如一條金色鋼龍。護衛(wèi)靳云鵬低聲嘟囔:“這回怕是要連夜趕路。”夜色吞沒鐵軌,京奉鐵路在輪軌交錯聲中迅速向東北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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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關(guān)東軍情報科已把列車時速、站點、到達時間精確到分鐘。河本大作反復確認引信:“兩百公斤梯恩梯,差不了。”他對身旁少尉壓低嗓音,“炸完記得拋尸嫁禍南方。”短短一句,決定了一位東北梟雄的生死。
6月4日清晨,專列駛?cè)敕钐旖既礃颉?5時23分,橋面火光沖天,花崗巖橋墩被炸出巨洞。車廂碎片伴著蒸汽和塵土飛舞。張作霖被震出車廂,落地時喉骨碎裂。奉天省長趕到現(xiàn)場,血與煤煙混成刺鼻氣味。
7時許,張作霖回到沈陽大帥府。軍醫(yī)止血的手一刻不停,張作霖已自知命不久矣。他掙扎著對夫人說了最后一句:“告訴二虎子,國家要緊。”句尾只剩氣聲。10時,心跳停擺。
沈陽高層旋即封鎖消息,城內(nèi)依舊照常點兵、開市、掛燈。日本領(lǐng)事館卻暗流洶涌,女眷頻頻到帥府“探訪”,確認“大帥受了點皮外傷”。三天后,張學良安全抵沈,日方才確信噩耗屬實。電報六次跳頻飛向東京。
田中義一6月7日凌晨收到情報,驚得手中茶盞碎落。張作霖既亡,他苦心經(jīng)營的“以奉系制衡北伐”方案化為烏有。更麻煩的是,行動竟未走首相府那道“政治審批”。關(guān)東軍擅自決策,實屬以下克上。
次日下午,他獲準覲見昭和天皇。田中語速極快:“臣請懲處河本大作等人。”裕仁卻輕描淡寫:“事出南方頑軍。”一句推辭,將關(guān)東軍擋在懲戒名單外,也把田中逼到墻角。軍事與天皇兩股力量同時背離,他的權(quán)杖瞬間失色。
田中回到官邸,案頭攤開滿鐵股價與日元匯率,數(shù)字跳動似在嘲笑。他很清楚,若不追責軍方,政敵會指責軟弱;若強行動手,天皇一句“干犯統(tǒng)帥權(quán)”就足以讓內(nèi)閣垮臺。前有峭壁,后是深淵。
此刻,一段舊事闖入腦海——二十多年前,他請求兒玉源太郎網(wǎng)開一面,救下張作霖,換來“擁護日滿共榮”的保證書。誰料時過境遷,昔日“盟友”轉(zhuǎn)而擴張鐵路、拒簽滿蒙五路,同樣把他置于尷尬。
政界暗潮一夜翻涌。桂太郎系、中野正剛系先后在報紙上點名質(zhì)問田中:“首相何以坐視軍紀崩壞?”人群推著事態(tài)向前,退路愈發(fā)狹窄。6月20日,他向天皇遞交辭呈,兩字理由:“失政”。外相席位同期騰空,田中內(nèi)閣解體。
短短半月,日本政壇版圖重排;同年12月,張學良宣布改旗易幟,國民政府在紙面上完成全國統(tǒng)一。皇姑屯的爆炸不僅炸毀一座橋,也炸斷了田中義一的仕途,更間接壓縮了日本在華“合法擴張”的時間窗口。
歷史劇本并非按照個人設(shè)計演出。關(guān)東軍用炸藥寫下貪婪的注腳,卻讓北京、南京、沈陽三地力量意外出現(xiàn)在同一坐標。棋手原想穩(wěn)局,卻被意外的棋子撞翻棋盤。
1929年9月,田中義一郁結(jié)成疾,病逝東京。病榻前,舊部詢問遺愿,據(jù)說他只吐出一句“東北,東北”。聲音輕得像午夜的風,連隔壁的走廊都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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