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2年7月的一天，沈陽東塔機場的氣氛那是相當詭異。
按理說，像陳錫聯這樣坐鎮東北的封疆大吏，除了中央那幾位核心巨頭來了，根本犯不著親自跑來接機。
可那天倒好，陳錫聯不僅早早到了，還把軍區黨委常委一班人馬全給薅來了。
在候機大廳里，這位素以此爆脾氣著稱的“小鋼炮”來回踱步，那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他突然停下來，指著身邊那幫一臉懵的干部，把話撂得邦邦硬：“人馬上到了，我把丑話說在前頭，雖然命令上寫的是副司令，但你們誰也不許真把他當副手看！
必須拿對待正職，甚至比對待我還高的規格來接待！”
這誰啊？
面子這么大？
等艙門一開，一位身形魁梧、腿腳微跛的老人走下來，大家伙兒這才恍然大悟——好家伙，來的是楊勇。
這事兒在當時絕對算個“奇觀”。
要知道，七十年代大軍區的副職，頂天了也就是個中將，大多數是少將。
讓一位戰功赫赫的開國上將，去給另一位開國上將當副手，這在解放軍的歷史上，那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說起來，這事兒還得從楊勇那幾年的遭遇說起。
熟悉歷史的朋友都知道，1967年以后，楊勇的日子過得那是相當慘淡。
作為曾經的北京軍區司令員，京畿重地的“守門人”，在那場風暴里也沒能幸免。
他不光是被免了職，在一片混亂中還摔斷了腿，也就是后來大家看到的腿腳不便。
那幾年，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人知道這位曾經在朝鮮戰場上把美國人打得沒脾氣的名將去了哪兒。
其實啊，多虧了另一位“楊家將”——濟南軍區司令員楊得志。
老楊那是真講義氣，硬是用“治病”的名義，把楊勇接到了濟南，藏在軍區招待所里保護了起來。
直到1971年那架三叉戟飛機在溫都爾汗摔成碎片之后，國內的風向才稍微變了變。
周總理那是心里裝著明鏡似的，親自過問了楊勇的情況，這才讓他有了復出的機會。
但是問題來了，這尊“大佛”往哪兒擺？
原來的位置肯定回不去了，其他大軍區的正職也都有人坐著。
就在軍委左右為難的時候，沈陽軍區的陳錫聯站了出來。
這倆人的交情，那是在二野（劉鄧大軍）的死人堆里滾出來的。
當年陳錫聯帶第3兵團，楊勇帶第5兵團，那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把楊勇放沈陽，一是老戰友能互相照應，二是給楊勇一個緩沖期。
不過，你要是以為這純粹是為了讓楊勇“養老”，那可就太天真了。
咱們看看當時的地圖就知道了。
1969年珍寶島那一仗打完，中蘇邊境的火藥味那是全世界最濃的。
蘇聯人在邊境陳兵百萬，坦克大炮隨時可能壓過來。
沈陽軍區，那就是全中國腦袋頂上的“鋼盔”，一旦碎了，后面就是一馬平川。
陳錫聯雖然也是猛將，但他心里清楚，面對北極熊那么大的壓力，光靠他一個人，這就有點吃力。
他需要一個真正懂打仗、能鎮得住場子的人來幫手。
楊勇是誰？
那是志愿軍最后一任司令員，跟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過過招的人。
所以說，陳錫聯在機場發的那通火，根本不是客套。
他是真的需要這位老戰友來幫他頂住北邊的天。
職位的正副是一張紙，但打仗的本事那是刻在骨頭里的。
事實證明，陳錫聯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很多人私下里嘀咕，楊勇受了這么大委屈，又是平級調動當副手，心里肯定有氣，到了沈陽估計也就是掛個名，養養身體算了。
結果呢？
楊勇用實際行動狠狠打了這些人的臉。
1972年8月3日，楊勇正式到沈陽上任。
大家猜猜他干了啥？
他在辦公室里連椅子都沒坐熱，甚至連那口熱茶都沒喝完，上任不到20天，他就帶著一隊吉普車沖出了沈陽城。
去哪兒？
去最危險的地方。
那時候的黑龍江邊防，條件苦得能讓人掉眼淚。
楊勇腿上有舊傷，一遇陰天下雨就疼得鉆心。
但他硬是拄著拐棍，跑遍了大興安嶺、珍寶島、撫遠三角洲這些最前沿的陣地。
據當時陪同的警衛員后來回憶，為了搞清楚蘇軍坦克要是真沖過來會走哪條路，楊勇經常跟戰士們一塊兒鉆草甸子。
那是啥環境？
夏天蚊子能吃人，到了秋天風一吹跟刀割似的。
楊勇就跟沒事人一樣，啃干糧、喝涼水，對著地圖一研究就是大半宿。
有時候看著對岸蘇軍的了望塔，他那個眼神，犀利得跟當年的上甘嶺一樣。
陳錫聯對這位老伙計也是真的放心。
他在軍區常委會上直接放權：凡是涉及作戰方案修訂、防御工事加固的事兒，楊勇說了算，不用請示我。
這倆人，一個坐鎮中樞統籌全局，一個深入一線查漏補缺，在沈陽軍區上演了一出教科書級別的“將相和”。
那段時間，沈陽軍區的備戰水平那是蹭蹭往上漲。
楊勇發現了很多以前沒注意到的防御死角，特別是在反坦克作戰的部署上，他結合自己在朝鮮戰場的經驗，搞出了一套非常有針對性的戰法。
這段特殊的“副司令”生涯，其實并沒有持續太久。
就像一塊金子，扔在哪兒都會發光。
不到一年后的1973年6月，隨著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楊勇再次被委以重任，調任新疆軍區司令員。
從東北的黑土地到西北的戈壁灘，楊勇這把“重錘”，始終被放在國家防御最需要的地方。
當楊勇離開沈陽的時候，送行的隊伍排得很長。
大家心里都清楚，這一年多，這位老將軍不僅僅是在履行一個副司令的職責，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給國家的北大門加了一把鎖。
如今回頭看1972年的那個夏天，陳錫聯在機場的那次“破格”接機，接的不僅僅是一位老戰友，更是一種在那段動蕩歲月中依然堅挺的軍魂。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很多人因為職位起起落落心態崩了，但像楊勇、陳錫聯這樣的老一輩軍人，他們心里那桿秤，從來沒偏過。
只要國家需要，正職副職又算個啥？
能打勝仗才是硬道理。
1973年6月，楊勇登上了飛往烏魯木齊的飛機，開始了他鎮守西大門的生涯，那是后話了。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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