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一樁部隊“懸案”
1956年,浙江金華,深夜的施工工地萬籟俱寂。
一座僅剩三層殘軀的千年古塔,萬佛塔的基址上,解放軍部隊的營房燈火已熄。忽然,換崗士兵心頭一緊:哨位上空空如也,本該在此站崗的戰友,竟憑空消失了!
部隊立刻緊急集合,四下搜尋。
深夜的廢墟間,只有手電光束交錯掃過斷磚殘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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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焦慮蔓延時,一陣微弱的喘息聲從地下隱隱傳來……
眾人循聲聚到巨大的塔基旁,光束向下探去,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赫然呈現。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在手電光的邊緣,洞底竟反射出一片幽暗而璀璨的金色光芒,層層疊疊,仿佛沉睡千年的星河。
那位跌落黑洞的戰士無意中,竟用身體撞開了一扇封印九百年的時空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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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就來揭開這起轟動全國的考古發現背后,一段關于國寶、戰爭與鄉愁的完整史詩。
塔下玄宮——偶然跌出的吳越秘藏
當戰士被安全救起,驚魂未定的人們將目光投向黑洞深處,那是不是地宮?
在中國古建史上,素有“十塔九地宮”之說,塔基之下,往往是埋葬舍利、供養珍寶的密室。
萬佛塔的地宮,就這樣在一個極富戲劇性的夜晚,重現天日。
消息被迅速上報上級,并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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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1月,考古發掘正式開始。
在陰冷潮濕的地宮中,考古人員共清理出183件文物,時代跨越唐、五代至北宋,絕大多數是罕見的佛教藝術珍品。
這其中,有精美絕倫的銅鎏金佛像,有刻畫細膩的青白瓷供養人坐像,有銘文清晰的銅錢與銅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批金涂塔(阿育王塔) 和一件姿態前所未有的菩薩造像。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輝煌的時期——五代吳越國。
吳越國(907-978年),定都杭州,統治兩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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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錢王崇佛至極,大興寺塔,廣鑄佛像,曾一次鑄造八萬四千座小銅塔,封藏佛經頒行天下,史稱“寶篋印經塔”。
金華萬佛塔地宮中的寶藏,正是吳越國晚期,佛教藝術鼎盛與財力雄厚的集中體現。
地宮并非北宋建塔時所設,而是吳越國將前代皇室或大寺珍藏,集中埋藏于此,以祈國泰民安。
戰亂頻仍的年代,地將珍寶埋入地下,是古人一種虔誠而無奈的終極供養。
寰宇至寶——那尊定義時代的“水月觀音”
在琳瑯滿目的寶藏中,有一尊造像,讓所有專家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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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高約38.5厘米,通體鎏金,雖歷千年而金光猶存。
菩薩頭戴華冠,冠前有小化佛(阿彌陀佛),標示其觀音身份。
其姿態卻非同尋常:右腿曲起,踏于石上,左足自然下垂;右臂輕搭右膝,左手則微撐于身側,身體略向左倚,姿態閑適自在,仿佛正悠然凝視著前方一片虛空的月色。
這就是后來名揚海內外的,五代鎏金銅水月觀音造像。
“水月觀音”是佛教藝術中國化的杰出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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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意象源于唐代畫家周昉,創造性地將觀音置于水邊月下、竹林幽境之中,融合了佛教的慈悲與文人雅士的山水情懷,意境空靈靜謐、自在超脫。
這尊觀音像,正是這一美學理念,在三維雕塑上的完美呈現。
其身后有一輪碩大的圓形背光,邊緣飾有躍動的火焰紋,動靜結合,更襯托出主體姿態的寧靜與祥和。
藝術上,它代表了晚唐至五代佛教造像的巔峰水準:既有唐代豐腴圓潤的遺風,又開啟了宋代寫實與生活化的先聲;
工藝上,采用了復雜的分體鑄造、榫卯連接、通體鎏金,技術精湛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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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出土,立刻被定為國寶級文物,并于1959年調往北京,入藏中國國家博物館,成為代表中國佛教雕塑藝術的“明星”藏品之一。
然而,對于金華而言,這份榮耀伴隨著深深的失落。
塔,在民國時期為抗日修筑工事而拆毀;塔下的至寶,又在發現后遠離故土。
萬佛塔的基座空了,金華人的心中,也仿佛空了一塊。
百年圓夢——從復制歸鄉到真身省親
此后的數十年,重建萬佛塔、迎請珍寶“回家”看看,成了幾代金華市民魂牽夢繞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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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塔,早已不僅是古跡,更是城市記憶與尊嚴的象征。
轉機出現在新世紀。
2014年,金華萬佛塔復建工程正式動工,新塔在原址附近拔地而起,續寫千年的輪廓。
塔身重立,那份深藏的情感也更加熾烈:能否讓“水月觀音”回家?
直接讓國寶永久回歸顯然不現實,但智慧的折中方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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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經過多方努力,中國國家博物館以原物為藍本,采用先進技術,精心復制了一尊與原作惟妙惟肖的“五代鎏金銅觀音造像”,并鄭重頒發收藏證書,賦予其“官方身份”。
這尊“替身”觀音的歸來,在金華引發了萬人空巷的轟動,它填補了半個多世紀的情感空缺,是一種文化上的認祖歸宗。
而更大的驚喜在2025年。
作為一場特展的核心,闊別66年的“吳越國鎏金銅水月觀音像”真身,從國家博物館出發,回到了它的出土之地,金華。
這一次“省親”,堪稱文化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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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市民扶老攜幼,只為親眼一睹,這尊只在課本和新聞里見過的故鄉至寶。
六十六年的等待,在一刻得到慰藉。
它無聲地訴說著:無論走得多遠,文化的根脈始終相連。
結論:一次跌落,一部史詩
回顧1956年那個夜晚,哨兵的一腳踩空,看似絕對的偶然。
但更深層看,這何嘗不是一種歷史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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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的寶藏總會在某個時代節點,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向后來者彰顯它的存在。
萬佛塔地宮的發現,不僅是一次考古大發現,更是一把鑰匙,開啟了理解吳越國佛教文化、藝術成就以及那個時代精神世界的窗口。
從民國抗戰拆塔御敵,到建國初建設中的意外發現,再到新世紀復建與文化回歸,萬佛塔與“水月觀音”的命運,緊密纏繞著國家的動蕩、發展與復興。
這或許正是歷史的魅力所在:最深沉的秘密,往往埋藏在最不經意的角落,等待一個偶然的契機,照亮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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