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0月21日的巴黎夜色微涼,塞納河面反射著燈火,美國駐法大使館的一輛深色雪佛蘭在中國使館門前停下,司機沒有熄火。車里,沃爾特斯捏著一張便箋反復端詳——這張紙上寫著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爭取一次順風的談話”。短短幾個字,卻關乎兩國此后數年的走向。
他很清楚,自己即將面對的是黃鎮。此前四次接觸,話題總是以尷尬收尾:柏林墻、越南、甚至聯合國席位,每一項都足夠讓空氣瞬間凍結。今夜他賭的是第五次。門開了,黃鎮迎上前,先伸手寒暄,聲音平穩得像河面:“大使先生,巴黎的風比去年更冷吧?”沃爾特斯順勢笑道:“但愿談話能讓室溫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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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之后,真正的目的被拋出。“總統有一樁小小心愿。”沃爾特斯把語速放慢,“還請貴國體諒,將約翰·唐奈與理查德·費克圖提前釋放。”對話只持續了十幾秒,卻像投石入水激起漣漪。黃鎮端起茶盞,停頓片刻:“二人改造表現良好,釋放問題可商。”這一句暗示足夠解除華盛頓的顧慮,也為之后的破冰奠定了基調。
唐奈與費克圖名字并不陌生。時間撥回1952年6月,長白山腹地白雪皚皚。一只印著英文編號的帆布包掉在獵戶腳下,幾束信號燈在夜色里若隱若現。吉林軍分區聞訊而動,循跡摸到一處臨時無線電點,短促交火后繳獲多部加密電臺以及兩名外國人,他們正是中情局派來的唐奈與費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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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網后,兩人堅稱自己是“迷航民航機組”。這一套說辭在反復訊問面前支離破碎。1954年,北京高級人民法院以間諜罪判處每人二十年徒刑。宣判那天,美方通過瑞士駐北京使館遞交抗議照會,指責“證據不足”。中國方面隨即公開案卷,列出空投物資清單、電臺頻率、加密手冊編號,一一對應,美方找不到更多話柄。
判決生效,可爭議并未止息。1955年,中美在日內瓦開啟大使級會談,英國作為中間人出面斡旋。中國釋放首批被俘的美方飛行員,換來的卻是對方在臺灣海峽問題上的進攻性表態,場面僵持。直到1964年,會談因越戰擴大而中斷。唐奈、費克圖仍在勞改農場日復一日耕作、學習、寫檢討,生活清苦卻無體罰,這在后來公開的探視記錄中得到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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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月,尼克松入主白宮,越戰泥潭令他迫切需要戰略松綁。“要想擺脫莫斯科的牽制,就不能無視北京。”基辛格的報告如此寫道。于是“乒乓外交”在1971年4月上演,九枚小小的白色塑料球把中美墻面敲出裂縫。同年7月,基辛格秘密抵達北京,行李中夾帶的一份備忘錄把兩名間諜的名字再次推到臺前:若想讓總統踏上中國土地,這顆釘子必須先被拔掉。
1972年2月21日清晨,尼克松走下空軍一號。機場貴賓室里,他先向周總理遞上一張親筆簽名的老照片——1945年重慶談判時拍攝。周恩來接過,淡淡一笑,隨后話鋒一轉:“唐奈、費克圖的釋放程序已在走。”這句話是對巴黎會晤承諾的兌現,也是對“求同存異”四字的最好注解。
1973年3月14日,唐奈拄著拐杖踏上香港啟德機場跑道,身邊是已于前年獲釋的費克圖。等待他們的是中情局聯絡官。隨行醫生向媒體確認:兩人身體狀況良好,無骨折、無內傷,只是輕度關節炎。次日,美聯社以“十九年后回家”為題大篇幅報道,卻不得不附上一段事實說明:兩人在押期間接受文化學習、從事農業勞動,“未遭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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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后,唐奈進入哈佛肯尼迪學院進修法律,后來在新澤西州擔任社區法律顧問;費克圖則選擇低調,領一份中情局養老金,偶爾受邀在學院講授冷戰情報史。2006年,CIA解密的一份評估文書披露,兩人對昔日敵方改造方式“印象復雜而不乏尊重”,該文一度在學界引發另類“俘虜再社會化”討論。
至此,橫跨二十余年的“美國間諜案”才算寫上句點。兩名特工的人生被裹挾進大國博弈,從陰雪長白山到燈火華盛頓,軌跡跌宕。尼克松訪華能夠順利成行,唐奈與費克圖只是拼圖里的一角,卻足以說明:在國家利益面前,個人籌碼的分量,往往取決于談判桌上那塊天平的指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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