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那一刻，臺下的廖耀湘、衛立煌心里都咯噔一下。
這哪里是戰前動員，分明是給這支國民黨最精銳的戰略集團軍提前致了悼詞。
這場關于東北命運的博弈，其實早在幾天前那個紅色的空投袋落下時，就已經注定了結局。
而這背后，是一場關于人性、算計與絕望的“羅生門”。
要把這事說清楚，咱們得把時間稍微往回撥幾天，視線投向兩百公里外的錦州。
那陣子的錦州指揮所主任范漢杰，正處再一種極度分裂的精神狀態中。
作為黃埔一期生，他原本是個心氣極高的人，可現在，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困獸。
解放軍的炮火已經把義縣錘爛了，那是錦州的屏障，義縣一丟，錦州就是下一個。
范漢杰天天守在報話機旁，嗓子喊啞了，眼睛熬紅了，對著沈陽喊，對著南京喊，全是求援。
可援軍在哪里？
就在范漢杰快要絕望的時候，那架像幽靈一樣的飛機來了。
它在錦州上空盤旋，沒敢降落，只是扔下來一個鮮紅的布袋。
范漢杰像捧著炸彈一樣捧著那個布袋，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封蔣介石的親筆信。
這封信，堪稱蔣介石“微操”藝術的巔峰，也是壓垮范漢杰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
信里的大意是：錦州很危險，老兄你能守就守，如果守不住，是不是能帶兵撤到錦西，你自己看著辦，想好了告訴我。
各位品品這話里的味兒。
什么叫“是否能撤”？
這就是把皮球踢給了范漢杰。
如果你范漢杰決定撤，那是你棄城逃跑，將來追責是你頂雷；如果你不撤，打光了也是你無能。
這哪里是作戰命令，這分明是一張免責聲明。
這就是職場最黑的潛規則：領導只負責畫餅，黑鍋全由下屬來背。
范漢杰也是官場老油條了，瞬間感到一股寒意。
他明白了，在這個節骨眼上，誰先動誰就是替死鬼。
與其背著“棄城”的罵名被槍斃，不如死在戰場上還能混個烈士。
于是，他回了一封絕筆信，決定死守。
錦州這盤棋，徹底變成了死局。
范漢杰在錦州等死的時候，沈陽的“剿總”司令部里，正上演著更加荒誕的一幕。
東北“剿總”司令衛立煌和他的愛將廖耀湘，正在進行一場貌合神離的表演。
此時的東北戰局，就像一盤已經做不出活眼的圍棋。
衛立煌看得很清楚，沈陽是死棋，錦州也是死棋，唯一的活路是不動，或往營口跑，那是出海口，打不贏還能跑。
但蔣介石死命令要他們西進救援錦州。
廖耀湘剛從南京特使顧祝同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這位留洋回來的“天子門生”，腦子轉得快，他想出了一個折中方案：咱們既不抗命，也不去送死，咱們往營口走。
理由冠冕堂皇：控制出海口，進可攻退可守。
衛立煌一聽“營口”兩個字，心里其實是反感的。
他知道廖耀湘那點小心思，這小子想給自己留后路。
但衛立煌轉念一想，陳鐵曾經跟他說過：“沈陽已是一片死棋，為什么不在營口做個眼？”
衛立煌不懂圍棋，但他懂政治。
蔣介石想讓他出兵遼西去送死，他偏不。
既然廖耀湘想去營口，那就利用廖耀湘這個方案，把水攪渾，把時間拖過去。
于是，兩個各懷鬼胎的人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衛立煌明明知道這是步險棋，卻裝作被廖耀湘說服的樣子，甚至還幫著廖耀湘出主意，怎么去忽悠蔣介石的親信顧祝同。
在這個局里，沒人想贏，大家都在想怎么才能輸得不那么難看。
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都是徒勞。
10月2日，蔣介石那架名為“美齡號”的專機降落在沈陽北陵機場。
蔣介石這次是真急了，濟南剛丟，華北危急，如果東北再完了，他的半壁江山就真的塌了。
他穿著黑色大斗篷，腳蹬馬靴，一臉殺氣地走下飛機。
但他眼前的沈陽，秋風蕭瑟，滿地落葉，像極了他此時的心境。
下午的軍事會議，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滿屋子的金星將領，卻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
當廖耀湘還在那里大談特談他的“營口方案”，試圖展現他那一套拿破侖式的軍事理論時，他根本沒注意到蔣介石那張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
蔣介石根本不在乎什么戰術邏輯，他要的是政治姿態。
錦州必須救，命令必須執行。
他看著衛立煌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里清楚這個“老伙計”已經指望不上了。
于是，蔣介石當場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剝奪衛立煌的指揮權。
他直接越過衛立煌，任命廖耀湘為攻擊兵團司令，統轄這一支龐大的精銳部隊，并給這支部隊起了一個注定要成為歷史笑話的名字——“遼西兵團”。
命令只有一條：不準去營口，必須出遼西，沿北寧路攻擊前進，救援錦州。
這一招“杯酒釋兵權”，直接把廖耀湘逼上了絕路。
他剛拿到夢寐以求的指揮權，卻發現這其實是一張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他看了看衛立煌，衛立煌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那個意思是：你看，這回不是我不讓你去營口，是老頭子逼你去送死。
蔣介石站在那里，看著這群被他視為心腹的黃埔系將領，內心涌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起了那個曾經是他學生、現在卻在對面統帥千軍萬馬的林彪。
當年在重慶，林彪求見，他傲慢地沒見，如今想見卻只能在戰場上兵戎相見。
“來生再見。”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明白，所謂的“救援錦州”，不過是一場為了給南京政府挽回一點面子的政治仗。
幾十萬大軍，成了蔣介石賭桌上的籌碼，而莊家早就換人了。
當最高統帥開始談論來世，說明現世的賬本已經爛透了。
歷史的結局我們都知道了：范漢杰在錦州沒守住，成了俘虜；廖耀湘的遼西兵團在野外被解放軍包了餃子，這位“東方巴頓”最后化裝成農民企圖逃跑被抓；而衛立煌，最終坐著飛機逃離了沈陽，留下一座空城。
1948年10月2日這一天，其實不是一場戰前動員，而是一場盛大的葬禮彩排。
它埋葬的不僅僅是幾十萬精銳部隊，更是那個舊政權在東北最后的一點心氣。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蔣介石透過舷窗看著下面灰蒙蒙的沈陽城，一句話也沒說。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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