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根據公開史料整理創作,致敬為國奉獻的科學家。
01
1958年盛夏的一個夜晚,北京的一間普通臥室里,鄧稼先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今年34歲,是中國科學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員。
10年前,他在美國普渡大學用兩年時間學完三年課程,26歲就拿到了物理學博士學位,被稱為"娃娃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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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博士帽的第九天,他就放棄了美國優越的生活條件,回到了中國。
可今晚,這個在學術上從不猶豫的人,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該如何向妻子開口。
妻子許鹿希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要調動工作了。"鄧稼先終于開口。
"調哪去?"
"不能說。"
"干什么工作?"
"也不能說。"
許鹿希追問:"那給我一個地址,將來我們通信……"
"也不行。"
臥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鄧稼先嘆了口氣,說出了一番讓許鹿希震驚的話:"今后家里的事都管不了了。我的生命就交給未來的工作,做好了這件事,我這一生就過得很有意義,就是為它死也值得。"
這不是一句玩笑話。
幾天前,二機部副部長錢三強在辦公室里開門見山地問他:"國家要放一個大炮仗,叫你去做這個工作,怎么樣?"
鄧稼先立刻明白了——國家要造原子彈。
那個年代的中國,剛剛從戰爭的廢墟中站起來。
汽車、縫紉機、電視機這些消費品的制造都還在摸索階段。
可從1950年到1955年,美國曾多次計劃對新中國使用核武器,核威脅一直籠罩在新中國的上空。
1956年4月25日,毛澤東主席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說:"我們還要有原子彈。在今天的世界上,我們要不受人欺負,就不能沒有這個東西。"
會議過后,新中國多了一個部門——第二機械工業部,簡稱二機部,專門負責核工業發展和核武器制造。
二機部副部長錢三強每天急得睡不著覺,百廢待興的新中國,上哪兒去找主持原子彈工作的科學家?
有人向他推薦了鄧稼先。
少年時目睹過國家被侵略者欺凌的鄧稼先,二話沒說就接下了這個任務。
可他沒法告訴妻子自己要去做什么。
那天晚上,許鹿希躺在床上思考了很久。
她不知道丈夫要去做什么,但她明白,能讓丈夫心甘情愿去做、甚至愿意為之付出生命的,一定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含著淚水,她說出了四個字:"我支持你。"
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
可當時的許鹿希只有30歲,家里有年邁的婆婆需要照顧,還有一個4歲的兒子和一個2歲的女兒。
接下來的日子,她要一個人撐起這個家。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一撐,就是28年。
02
鄧稼先開始了他的"雙面人生"。
他被任命為核武器研究院理論部主任,工作單位距離家只有一站路。
可越是近,越要小心。
在公共汽車上遇到朋友,他會故意多坐幾站,等朋友下車后再返回。
有一天,許鹿希騎車路過,看見丈夫站在路邊。
"你怎么在這兒?"
她完全沒想到那就是丈夫的工作單位。
鄧稼先撒謊說:"我來看人,下錯車了。"
說完就匆匆上了公共汽車。
許鹿希后來回憶:"我根本沒想到那是他們工作單位,他就這么騙了我。"
丈夫的性格也變了。
以前的鄧稼先相當活潑,滑冰、游泳、打乒乓球、唱京劇,樣樣在行。
用許鹿希的話說,他是個連狗打架都要多看一眼的人。
可現在,他每天回家都坐著不說話,眼睛仿佛看著地球以外的地方。
許鹿希不知道,此時她的丈夫正面臨著一個天大的難題。
美國第一顆原子彈的科研隊伍里,至少有14位諾貝爾獎得主。
而鄧稼先呢?他只能帶著一群剛畢業的大學生,在完全未知的領域摸索。
沒有人知道原子彈究竟該是什么樣子。
數學、物理、流體力學、中子物理……哪一個環節出了紕漏,原子彈的設計方案就出不來。
鄧稼先有個習慣,他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喜歡聽舒緩的古典音樂。
一個周末,許鹿希發現丈夫今天竟然沒去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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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驚奇的是,丈夫在聽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命運》——這是他平時很少聽的音樂。
強有力的音符不斷從唱機里傳出來,她能感覺到鄧稼先內心極度的不平靜。
多年后她才知道,正是這一天,鄧稼先找到了中國原子彈的主攻方向:中子物理、流體力學和高溫高壓下的物理性質。
中國的原子彈事業,向前跨了一大步。
找到方向后,鄧稼先晚上備課,白天給年輕人補習專業知識。
有時上完課,他竟站在黑板前就睡著了。
又一天,許鹿希下班回家,發現丈夫破天荒地比她回來得早。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丈夫已經打包好了行李。
"要去哪里?去多久?"
"出差……可能會很久。"鄧稼先支支吾吾地說。
這一次,他徹底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03
青海金銀灘大草原,人跡罕至。
這里被選為中國核工業的秘密研制基地,實驗的安全性和隱蔽性都能得到保證。
從1959年3月開始,核研制基地遷往這里和新疆羅布泊。
鄧稼先也來到了這里。
他主持的理論設計,是制造原子彈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環節。
可當時的條件讓人絕望。
龐大的理論數據,只能依靠算盤來完成。
稍微高端點的,就是4臺手搖計算機——就是那種需要用手一圈圈搖的機器,使用起來相當麻煩。
1960年4月,理論設計開始了。
沒多久,他們就遇到了第一個重大困難。
當年蘇聯專家曾留下一個關鍵數據。
可無論理論小組如何計算,結果都和蘇聯專家留下的數據不吻合。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如果數據錯了,整個原子彈的理論設計都會失敗。
為了驗證這個數據,鄧稼先帶領理論小組在半年時間里夜以繼日地工作。
他們一共進行了九次運算,演算紙堆滿了一個房間,扎成了幾十個麻袋。
最終,他們得出結論:是蘇聯專家的數據錯了!
著名數學家華羅庚后來評價:這次計算是集世界數學難題之大成。
在鄧稼先不眠不休地計算數據時,許鹿希的日子也不好過。
孩子們總問:"媽媽,我爸爸呢?"
一些鄰居開始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她,有人私下議論,鄧稼先是不是另結新歡,拋棄了這對母子。
每當這個時候,許鹿希的內心總是涌上一種難言的苦衷。
可她并不在意這些,她還有更擔心的事情。
1959年開始,中國遭受了三年自然災害,許多人吃不飽肚子,出現全身浮腫。
核研究所的科研人員也不得不掏老鼠洞,從老鼠嘴邊奪回一點囤積的糧食。
有時鄧稼先的同事回北京開會,會打電話聯系許鹿希,問有什么要帶給鄧稼先。
每次接到這樣的電話,許鹿希就會立即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去買鄧稼先最愛吃的東西和生活用品。
她后來在口述中說:"給他買東西我愿意,但人在什么地方、過著什么樣的生活,我一點都不知道。那兩年好像給他買東西特別勤,說起來也真奇怪,那時候我對他的思念就全在這突如其來的帶東西上了。"
鄧稼先會把妻子帶來的糖果、點心分給那些計算得又快又好的科研人員。
在那個食不果腹的年代,許鹿希的包裹成了科研人員的期待和動力。
1962年9月,頂著巨大的壓力,理論研究終于成功了。
原子彈的研究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可鄧稼先不知道,他的母親已經病入膏肓。
04
1964年9月,鄧稼先的母親病危。
許鹿希急得不行,她破天荒地去找了鄧稼先的領導,想讓丈夫回來見母親最后一面。
領導的回答讓她心里一沉:"這個時候無論有天大的事,鄧稼先都不能回來。"
許鹿希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1964年10月16日,一個普通的日子,卻讓試驗基地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特別是身為理論設計負責人的鄧稼先。
下午3時,倒計時開始。
"10、9、8、7……3、2、1,起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戈壁灘上升騰而起。
那一刻,整個基地沸騰了。
當天,《人民日報》發出號外,頭版上寫著:"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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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鹿希看到這份報紙,隱約猜到丈夫這么多年在做什么了。
她立刻將報紙拿到病床邊,一字一句念給婆婆聽。
老人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流下了眼淚。
基地里的人們還在享受蘑菇云帶來的喜悅時,鄧稼先突然從領導手中接到母親病危的通知。
他焦急萬分,連夜趕往北京。
就在他回來后不久,母親咽下了最后一口氣,安詳地走了。
安葬了母親,鄧稼先不得不再次回到工作崗位。
這次,他要開始第一顆氫彈的理論設計。
從原子彈研制成功到氫彈爆炸,美國用了7年零3個月,蘇聯用了6年零3個月。
中國只用了2年零8個月。
1967年6月17日,中國第一顆氫彈爆炸成功,這個速度震驚了全世界。
這些年里,鄧稼先偶爾會回北京匯報工作。
用許鹿希的話說,每當這個時候,就覺得鄧稼先是從天上掉下來一樣。
一次,鄧稼先回北京匯報工作,身為醫生的許鹿希讓他去做個身體檢查。
檢查結果讓她吃了一驚——丈夫的所有指標幾乎都不正常。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丈夫在一次核試驗中受到了嚴重的輻射。
05
1979年,一次空投核彈試驗正在進行。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朵蘑菇云。
"6、5、4、3、2、1、0!"
零時過后,戈壁灘上卻什么都沒有出現。
氣氛立刻緊張起來。
核彈不見了!如果這顆核彈在安全區外爆炸,就會造成像日本廣島那樣的悲劇。
上百名防化官兵緊急出動,從空中和地面展開地毯式搜索。
在10平方公里的范圍內,他們終于確定了核彈的大概位置。
作為這次核彈的簽字負責人,鄧稼先不顧眾人反對,堅持要去實地查看。
高度的責任感讓他顧不上其他。
為了查明是否發生核爆炸,他竟用雙手捧起了含有劇毒放射物的碎彈片。
當得知沒有發生核爆時,他立即告訴所有人:"平安無事。"
所有人都平安無事,除了鄧稼先。
鄧稼先明白遭受核輻射的后果,他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一向不愛照相的他,當時主動要求拍下了一張照片。
這件事,鄧稼先一直隱瞞著妻子,可健康數據瞞不了人。
當許鹿希看到丈夫的體檢報告時,她著急了。
"他還要走,還要上基地去。我不干了,我要跺著腳跟他吵!"許鹿希后來回憶。
"后來他開玩笑說,我不去工作,不掙錢,沒工資了怎么辦?"
"我也不客氣,我說你一分錢不掙沒關系,我養你!我工資高,我一人掙錢養活全家!"
"可他還是回去了,他不聽我的話。"
此時的鄧稼先正帶著理論小組突破中子彈技術。
1985年,鄧稼先被查出直腸癌晚期,上級強制要求他離開試驗場地,住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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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醫生的許鹿希看到檢查報告,明白丈夫的病可能已經沒救了。
分離二十多年,她終于等到丈夫回來,可丈夫卻躺在了病床上。
鄧稼先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
即使躺在病床上,他也沒有停下來。
忍著強烈的疼痛,他寫下了關于中國核武器發展的建議書。
將文件交給妻子時,他叮囑:"這比你的生命還重要。"
這份建議書,直到今天都對中國核事業產生著深遠影響。
病床上的鄧稼先和許鹿希聊了很多。
"他非常想去桂林漓江玩。"許鹿希后來回憶。
"我說好,等你病好了,我一定陪你去。"
"我們倆想去很多地方……"
"最后,我一個地方都沒去成。"
06
1986年6月24日,《人民日報》刊登了一篇報道。
標題是:《名字鮮為人知,功績舉世矚目——兩彈元勛鄧稼先》。
這是鄧稼先隱藏28年的身份第一次向公眾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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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朋好友看到報道后,紛紛來向許鹿希道喜。
可她拿到報紙卻痛哭起來,因為她知道,丈夫的時間不多了。
一個月后,1986年7月29日,鄧稼先因全身大出血去世,終年62歲。
臨終前,鄧稼先留下了最后一句話:"不要讓人家把我們落下太遠……"
那天,許鹿希在病床前放聲痛哭。
28年的等待,最終相聚的時間又如此短暫。
鄧稼先去世后,許鹿希采訪了數百位丈夫生前的同事和好友,她要還原丈夫生前的痕跡。
原本學醫的她,從零開始學習原子彈原理,將丈夫留下的101萬字科學手稿一點點校對出來。
家里的陳設一如鄧稼先生前的樣子,連搭在沙發上的毛巾都沒有換過。
許鹿希說,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丈夫的存在,仿佛他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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