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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月季村飄著槐花香,28歲的周小滿又把相親對象的照片撕了。這是第42張,照片里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指甲縫里還沾著泥——和之前41個被她否掉的候選人如出一轍。
"小滿這丫頭,眼睛長在頭頂上!"村頭王嬸搖著蒲扇撇嘴,"她阿爹當年種月季,哪朵不是精挑細選?如今倒好,自己成了朵扎手的刺玫瑰。"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池塘,激起村民們一片附和的漣漪。
小滿不是不清楚這些閑話。她記得18歲那年,阿爹蹲在月季田里教她辨認品種:"這'和平'月季要嫁得遠些才開得艷,'紅雙喜'得配個懂行的莊稼漢。"那時她以為嫁人就像嫁接月季,總要把最壯的枝條接在最合適的砧木上。可如今她才明白,人心比月季更難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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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相親對象是鄰村的木匠,手指粗得像樹根,卻能在木頭上雕出比月季還美的花紋。小滿約他在月季田邊見面,可當他蹲下來想幫她扶正被風刮倒的花枝時,她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桐油味——那是她阿爹去世前最后用的油漆味。她突然想起阿爹臨終前抓著她的手說:"小滿啊,嫁人要嫁個能讓你夜里睡得安穩的。"
第二個是鎮上的小學老師,說話文縐縐的,像寫滿詩的粉筆頭。可當他指著田埂邊的野菊說"這花不夠雅致"時,小滿心里就冷了。她阿爹說過,最珍貴的花是能扎根在泥土里的,不是養在玻璃罩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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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村民們津津樂道的是去年秋天的那次相親。對方是縣城開超市的老板,開著小汽車來,西裝筆挺得像城里人。可當他說"以后你就在家數錢,月季田雇人打理就行"時,小滿突然覺得,要是阿爹還在,肯定會說"錢哪能比得上親手種的花香"。
轉折發生在立夏那天。小滿在月季田里發現株變異的月季,花瓣邊緣泛著珍珠白的光澤。她翻遍《月季栽培手冊》也沒找到記載,只好去縣農科所請教。接待她的是位戴眼鏡的年輕農藝師,說話時眼睛亮得像晨露里的月季。
"這應該是基因突變產生的新品種。"他蹲在田埂上記筆記的樣子,讓小滿想起阿爹當年教她辨認花種的模樣。那天他們聊到日頭西斜,他幫她給變異月季搭了遮陽棚,還約定每周來測一次生長數據。
三個月后,當農藝師捧著鑒定報告說"這是月季育種的新突破"時,小滿發現自己心跳得比月季開花時還快。村民們這才發現,那個總被他們說"誰也瞧不上"的姑娘,眼里有了比月季更美的光。
如今月季村的閑話少了,因為村民們看見小滿和農藝師在田埂上并肩走,有時討論新品種的嫁接,有時只是安靜地看夕陽把月季染成金紅色。王嬸不再撇嘴,反而常說:"你們瞧瞧,這倆人蹲在田邊說話的模樣,倒像極了當年小滿她爹和娘在月季叢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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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天,小滿的月季田里立了塊新牌子,上面寫著"珠聯璧合"——那是農藝師用新品種月季的花名"珠玉"和她的"小滿"組合的。村民們這才明白,不是小滿誰也瞧不上,而是她一直在等一個能和她一起看月季開花、落雨、生根的人。
如今的月季村,每當有年輕人來問小滿的婚事,老人們都會指指田埂邊那對并肩的身影:"最好的姻緣啊,不是挑最貴的花種,而是找最合土的根。"而小滿知道,她終于找到了那個能讓她夜里睡得安穩,清晨醒來看見月季花開時,第一個想分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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