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懷亮：古堡藏歲月，茶酒潤墨香——漳平靈地訪古記

古堡藏歲月，茶酒潤墨香

——漳平靈地訪古記

文 魏懷亮

十月的風裹著南方特有的溫潤，拂過戴云山脈南麓的茶田時，唇齒間似乎都沾到了水仙茶的清甘。應蘭干武先生之約赴漳平靈地，本是為“福建漳平水仙茶酒文化產業園、靈動臺灣青年創業基地、藝術家創作基地”的揭牌儀式而來，卻未料這片“漳水之上，千山之中”的丘壑間，竟意外撞上一場與古堡、古塔的百年之緣——一座歷經兩百多年風霜，一座沉淀四百多年歲月，都藏著這片土地的舊時光。

10月25日的靈地鄉，晨霧還沒完全消散，“茶酒飄香?墨韻靈地”的揭牌儀式便在產業園拉開了帷幕。紅綢被輕輕揭開時，我看到自己與同行朋友藝術工作室的銘牌都掛在創作基地的墻上，心里竟生出些親切感——于畫家而言，一處好的創作基地，從來不是冰冷的空間，而是能讓人“筆尖生情”的土壤。

儀式上聽發起人吳建寧先生介紹說，這項目要“以茶為核，以融為徑”，創新性融合茶產業、酒產業、康養服務與文化創意產業，致力于打造集生產加工、體驗觀光、休閑康養、文化創作于一體的綜合性發展平臺，為區域可持續發展探索新路徑。這些話用帶著閩南強調的普通話講出來似乎更有一種親切感和凝聚力。希望產業園區各項目能夠順利推進，越做越好。

午餐后，靈地鄉黨委書記邱圣昆笑著說要帶我們“看個好地方”，車子駛出產業園沒多久，一片翠綠的山坳里，泰安堡的輪廓便慢慢清晰起來。一座歷經兩百多年的古堡，夯土墻是溫潤的赭色，青灰瓦上覆著薄薄的苔痕，穩穩地嵌在易坪村的田疇間。我忍不住掏出手機隨拍，邱書記卻說：“近看更有門道”。

果然，走近了才知這古堡的“厚重”。外墻的石基竟有3.5米厚，底層用鵝卵石壘到1.5米高，手貼上去能摸到石頭粗糙的紋路，邱書記說這是為了防水承重，當年建堡的許國榜先生，從乾隆三十三年（1768）動工，足足花了13年才完工。前樓的大門是花崗石拱券，推開時“吱呀”一聲，像老物件在低聲訴說。門額上“處事須知懷若谷，為人當學志成城”的對聯，墨色雖淡卻筋骨分明，橫批“壯麗奇觀”四個字刻在彩色灰塑上，兩旁還襯著山水人物壁畫，我駐足看了許久，只覺得這字里的氣度，比許多刻意雕琢的書法作品更有力量。

進了堡內，才真正懂了什么叫“布局井然”。整座堡是“回”字形結構，中軸線上從門樓、下天井、正廳到后樓，一步一景都透著章法。下天井兩側的糧倉還保持著舊時模樣，木梁上隱約能看到當年的刻痕；正廳前廊的木雕描金寶瓶屏風最是驚艷，瓶身上的詩詞紋路細如發絲，湊近了看，竟能辨認出北宋張載《西銘》的原文，邱書記說這屏風是當年的“鎮堡之寶”，兩百多年來沒受過太大損傷。我繞著屏風轉了兩圈，忍不住想，當年許氏族人坐在廳里議事時，抬頭看到這屏風上的文字，心里該是存著怎樣的敬畏與期許。

最讓我感興趣的是堡內的“實用巧思”。后樓有三層，每層都有內外通廊，寬1.5米的階梯鋪著青石板，走上去腳步聲會輕輕回響。邱書記指著墻角的哨窗和射擊孔說，清初漳平土匪多，這堡是“能住能防”的——一、二層不設窗，三層只開三個大窗，其余全是槍眼，敵人來了既能瞭望又能防御。堡里還有兩口井，水質清冽，至今偶爾還有村民來打水；51間房屋里，客廳、臥室、書房、碾房、衛生間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專門的練身習武之地。我忽然明白，這古堡的美，從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精致，而是把“安全”“生活”刻進了每一處設計里。

在泰安堡內后院三樓右廳走廊扶椅窗外正上方的屋檐下方灰壁上寫有"幽雅怡人"四個大字，與其對稱的左邊寫有"俯瞰層欄" 。中間正廳走廊扶椅窗外正上方的屋檐下方寫有"鉤心斗角"。字跡蒼勁儒雅，雖歷經二百多年，仍清晰可見。

"幽雅怡人"與"俯瞰層欄”尚好理解，最容易引起歧義的是中間的"鉤心斗角”4個字。其實，堡內有很多處"鉤心斗角"的建筑美景，很多人對"鉤心斗角"在此地出現產生種種設想。其實，堡主想說明的不是"各用心機，互相傾軋明爭暗斗"之意，而是"土堡筑物結構精巧工致，精心構制斗勝爭奇"的意思。

轉到環堡回廊時，夕陽正好從三層的窗欞照進來，把青石板的影子拉得很長。站在回廊上往下看，堡內的合院盡收眼底，灰瓦拼成的屋頂像一幅疏密有致的水墨畫。邱書記說，明清時這里曾住過300多許氏族人，合居共食像個大家庭，我想象著當年的場景：清晨有人在天井灑掃，午后孩童在回廊奔跑，夜里油燈下族人圍坐聽老人講古，這堡便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裝著煙火氣的“家”了。同行的畫家有人說這堡能和英國溫莎城堡媲美，我雖沒見過溫莎堡，但單看泰安堡這份“以人為本”的設計，便知此言不虛——好的建筑，從來都是跨越時空的共鳴。

臨近出門時，右側耳房設有一處游客可以免費參與拓印福字的“福延堂”，其《十二生肖送祝福（雕版）》系列作品木制雕版由龍巖市級非遺（鑿字技藝）傳承人游祖地精心創作。作品將十二生肖卡通形象與歷代書法大家書寫的福字有機組合，構思獨特，雕刻精致，祥和喜慶，福氣滿滿！我們一行每人都按著自己和家人的生肖，用大紅色紙親手拓印，帶上了沉淀著古堡歲月氣息的吉祥祝福！

離開泰安堡時，夕陽已經偏西，夯土墻上的光影漸漸柔和。我一邊拍照，心里忽然生出些感慨：這座古堡之所以能留存兩百多年，不只是因為建筑堅固，更因為它藏著“福庇一方”的善心。許國榜先生建堡是為了守護族人，如今它成了省級文保單位，守護的是一段歷史、一種獨特的地域文化。

后來又去了雙洋鎮的麟山塔。麟山塔始建于明萬歷三十年(1602)，清康熙十八年(1679)、光緒元年(1875)兩次重修，為磚木結構的空心樓閣式八角七層古塔，造型典雅精致。

八角七層的古塔立在麒麟山上，塔門“圓覺”二字蒼勁有力，憑欄眺望，雙洋溪像條銀帶繞著古鎮，芙蓉山、鳳凰山在遠處鋪成淡墨背景，倒讓我想起徐霞客筆下“程愈迫，則流愈急”的記載。只是比起麟山塔的“秀雅”，我心里還是更記掛泰安堡的“厚重”——或許是因為那座古堡里，藏著太多“人”的痕跡，藏著中國人“聚族而居、共護平安”的溫情。

在茶酒產業園揭牌儀式的筆會現場，我提筆寫下了“墨韻靈地”四個字。現在忽然覺得，這次漳平靈地之行，與其說是“參加藝術活動”，不如說是“尋古之旅”。大家說起靈地，我最先浮現腦際的還是泰安堡的模樣：晨霧中的夯土墻，夕陽下的回廊影，還有門額上那句“懷若谷，志成城”。或許下次再去，我要帶著畫板住上幾天，把這古堡的晨昏、茶田的四季，都細細畫進畫里——畢竟有些美好，值得用筆墨慢慢沉淀。

藝術家簡介

文章/魏懷亮

編輯/唐源露

編審/王藝云

簽發/陳 彪

整理編輯|藝韻文藝專題

編輯發稿|湘韻丹青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