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腳的中國企業

當蘋果公司公開為其殘障員工設計專屬輔助功能而自豪，當微軟專門成立自閉癥人才招聘計劃時，得力們卻仍停留在“身體完美主義”的原始歧視中。

前文回顧：

這是一場遲到138天的道歉，揭穿了得力集團ESG報告里精美的謊言。

五個月前，當那位擁有7年HRBP經驗、持中級經濟師證書的求職者跛著腳走進得力寧波總部報到時，他絕不會想到，三輪面試積累的認可竟敵不過HR瞥見他走路姿態的一瞬間。

“領導不同意”——這五個字輕松抹去了專業能力與崗位匹配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企業骨髓的偏見傲慢。

當HR要求他發送“因不適應，主動離開”的聲明時，得力精心構建的“人文關懷”面具碎裂成了渣渣。

這不僅是逼人家離職，還脅迫造假。

而執行總裁陳雪強在事件發酵近五個月后的“震驚”表態，更像是一場精心計算的危機公關。仿佛在說：我們并非真心歧視，只是不小心被抓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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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力是中國的文創大王，自1981年從一家小型五金廠起步，如今已成長為一家全球化文創科技產業集團，業務遍及全球140多個國家和地區。

很多人都用過得力文具吧？

在得力2024年ESG報告中，白紙黑字寫著“杜絕因身體特征產生不公待遇”。然而現實中，不僅是跛腳求職者，還有那位佩戴人工耳蝸的聽障求職者在體檢環節被直接告知“公司不招殘疾人”。

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把戲，暴露了中國不少企業對殘疾人權利的真實態度。

當蘋果公司公開為其殘障員工設計專屬輔助功能而自豪，當微軟專門成立自閉癥人才招聘計劃時，得力們卻仍停留在“身體完美主義”的原始歧視中。

這不是個別HR的偶然失誤，而更像是系統性的價值觀潰敗。從面試到體檢，企業設置的重重關卡不是為了篩選能力，而是為了過濾掉他們眼中的“不完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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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國際公司以解決殘疾人就業為榮？得力就不行呢？

在國際領先企業中，雇傭殘障員工不是負擔而是榮耀。蘋果CEO庫克曾公開表示：“多元化讓我們更創新。” 這些企業意識到，殘疾人群體的獨特視角能激發產品創新，更能反映真實用戶需求。

德國軟件巨頭SAP主動招聘自閉癥患者擔任軟件測試員，發現他們異常專注的優勢；日本永旺集團專門設計殘障員工崗位流程，使其成為企業社會責任名片。

反觀得力等國內企業，仍將殘疾人就業視為“慈善”而非“優勢”。這種差距非止于觀念，更源于制度建設的懶惰。

我們的很多企業寧愿在ESG報告上妙筆生花，也不愿在辦公室建一條無障礙通道；寧愿在殘疾人日發通稿，也不愿真正雇傭一名殘障員工。

這是一種沉默共謀，國內還有多少“得力”在歧視？

得力事件引發如此大關注，正因為它的普遍性。每個求職者都可能遭遇類似隱形歧視——年齡、性別、地域，乃至婚育狀況都可能成為被拒的“合理”理由。

據統計，中國有超過8500萬殘疾人，但他們在職場中的能見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背后是違法成本過低的尷尬現實：《殘疾人保障法》規定殘疾人就業比例，但對違規企業最高處罰僅限“責令改正”。

無數類似歧視正在無人關注的角落日常發生。當法律缺乏牙齒，當監管流于形式，企業自然選擇“表面道歉”而非“實質整改”。得力并非特例，它只是不幸被輿論盯上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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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海縣勞動監察大隊已要求得力提交處理結果，但公眾要的不是又一份官樣文章。當事人拒絕重返得力，堅持“制度整改＞經濟賠償”，戳中了問題核心：道歉易，改過難。

當CEO留言道歉時，得力總部的無障礙改造是否啟動？HR的歧視性招聘流程是否重構？殘障員工適配標準是否制定？這些問題，比任何公關聲明都更有說服力。

社會進步不是靠企業家的“震驚”推動的，而是靠每一個歧視受害者勇敢說不，靠媒體持續追問，靠監管真正亮劍。

跛腳未影響工作，偏見才是真正的殘疾。在這個意義上，需要治愈的不僅是得力，更是整個社會的認知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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