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國家每月無條件給你發錢，你會變懶還是更努力？

文|大 何

接上一篇文章。

上篇聊完“相對過剩”的話題后，有讀者留言追著問我：“那你說咋辦嘛？”

如果非要給個方案，比起那些需要你先花錢才能拿到的補貼，我心里更傾向一個簡單粗暴的法子——全民基本收入（UBI），就是無條件地給每個人發錢。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天方夜譚，但請先別急著反駁，我們得先看看我們即將面對一個什么樣的未來。

有人把它稱為——后勞動時代，就是在AI和機器人大量取代人力工作之后的時代。

這天啥時候來？我肯定說不準了，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二十年。

但你我都清楚，它一定會來。

但是這個后勞動時代有個悖論：

一方面技術帶來生產效率極大提高，能生產大量的商品（包括實體和虛擬的），但另一方面普通人失業，消費力萎縮，大眾沒有能力消費這些商品。

我之前有篇文章討論過，在未來，機器人要不要交社保（機器人稅）？

麥肯錫2019年預測，到2030年全球將有8億工作崗位被自動化替代，14%的勞動者需轉行。

但那時候的AI還沒如今這般突飛猛進，當前AI技術的突破性進展可能會大大加速這一進程。

而且機器人替代人，也并不是汽車替代馬車的邏輯。

后者仍需人類作為駕駛員，而自動駕駛技術使車輛自己就可以獨立運行了，那還有需要人嗎？

所以很多崗位不是被"替代"，而是直接"消失"了。

機器替代人，我覺得很好。

沒有人應該為了生存去做那種又苦又累的工作。

生產力進步是為了解放人，生產關系要適應生產力的進步，而不是破壞生產力。

但如果工廠都用機器替代人了，那本來該由人繳納的社保（稅）怎么辦？

社保本質是一種勞動力再分配機制，基本原理是，收了企業現在打工人的社保，去支付已經退休的人員的社保（現收現付）。

但機器換人以后，企業一下子就少雇傭了很多人，拋開人口結構的敘事不談，原來的那套玩法就更玩不下去了（不要問為什么是更）。

而當大部分人失業時，誰來養他們？稅收怎么改？財富又該怎么重新分？

更進一步的，人沒了工作，還能消費嗎？

沒有消費，自然也就沒有了增值稅，個人所得稅，契稅，那百萬大軍的衣食之所系又該怎么辦？

所以我始終覺得，無論是我們國家還是國際上，目前對于AI甚至AGI時代的討論、準備上的嚴肅性都是嚴重不足的。

就好像我們小學課本上教我們暢想的美麗新世界是機器替人類干活，而人類去享受生活。

但現實卻是一部分人失去了工作，剩下的那部分人需要和機器拼性價比。

當然了，這種經濟體系肯定是無法維系的，如果社會形態不能漸變成另一種穩定形態，就會出現劇烈的動蕩甚至崩潰。

咱們普通人一輩子掙錢，無非就靠三樣東西：上班掙的工資（勞動收入）、錢生錢的資產（資產收入）、國家給的福利（社會福利）。

過去，我們絕大多數人靠的是第一樣——“勞動收入”，這是我們跟社會交換生存資源的底氣。

但是后勞動時代，這個支柱將會崩塌：知識工作由AI完成，體力勞動由機器人完成，人的勞動價值無限趨近于零。

所以，必須把人的收入來源轉移到其他兩大支柱上。

現在的主流觀點，是把這個重擔放在第三支柱，即社會福利上。

這，就是我們為什么要聊UBI的真正意義。

那到底什么是UBI？

你把它想象成這樣一筆錢：

它是“基本”的：能保證你最起碼的體面生活，餓不著、凍不著。

它是“人人有份”的：無論你是誰，是富豪還是流浪漢，只要是這個國家的公民，到點兒就發，一視同仁。

它是“只認你個人”的：不管你結婚、單身還是離異，這筆錢只發給你，不跟你的家庭狀況掛鉤，保障的是你作為獨立個體的權利。

它是“雷打不動”的：比如定了每月發，那就是每月發，保證按時發（這點也很重要因為有沒有規律會影響人的心理狀態）。

它是“沒任何附加條件”的：這點最關鍵。

第一，不審查你的收入，不管你月入百萬還是零收入，都有份；

第二，不限制你怎么花，給你現金而不是消費券，你想怎么花你說了算；

第三，不要求你必須干嘛，不會逼著你去參加就業培訓或者找工作才能領。

UBI最大的一個好處，就是簡單、透明，中間幾乎沒油水可撈。

一人一個賬戶，直接打錢，省去了無數審批和扯皮的環節。

而且雖然是全民發錢，ubi是越窮越收益的。

比如一個月一兩百，對窮人來說那是立竿見影的改善生活，但對富人而言可能就是加個菜而已。

至于很多人說養懶漢問題，恰恰相反的是，UBI反而會讓更多人愿意去工作。

芬蘭16年搞過，2000個無業游民，每月發560歐。

后來有研究機構復盤，發現這實驗至少有三大好處：

一是領錢的人就業反而多了點，沒出現想象中躺平的情況。

因為這 560 歐元（差不多是芬蘭平均月薪的 16%），剛好幫他們墊了求職的 “隱性成本”—— 比如知道別的城市有好工作，去面試的交通費、短期房租都是風險投入。

就像當年東北大下崗時，很多人缺的其實就是一張南下深圳打工的火車票。

二是身心狀態好了不少。

因為手里有了這筆不用 “看人臉色” 的錢，心里踏實了，焦慮、抑郁少了，連注意力和學習能力都強了。

有意思的是，他們的身心狀態甚至比收入差不多但要上班的人還好。

難怪有人說收租一萬可能比月薪兩萬還要快樂。

三是更信任社會和國家了。

報告里提了個很有意思的點，說因為這錢不是某個具體部門、走某個復雜流程發的，

沒那么多 “條條框框”，領錢的人不會感激某個具體單位，反而會把這份正面情緒投射到整個國家、社會上。

畢竟錢來得純粹，感激的對象也就更宏觀。

所以說，有時候直接給老百姓打錢，才是最實在、最管用的民生宣傳。

不過說到底，我們聊的這一切，都繞不開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錢從哪兒來？

其實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經常會問另外一個問題，錢都到哪去了？

以前常規的做法是央行先把錢給到各大銀行，銀行再把這些錢主要貸給企業，指望著它們去擴大生產。

這套玩法，在東西不夠賣的年代，確實管用。

但現在是什么時候？

是產能過剩，東西多得賣不出去的時候。

這時候，我們為什么不能換個玩法，讓央行或者銀行，直接把一部分新錢發到老百姓手里呢？

很多人可能沒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傳統那種“印錢”方式，從來都不是公平的。

它更像是一場定向放水。

用老辦法放水，錢不是一下子、均勻地流到每個人手里的，它有親疏遠近。

水龍頭一開，那些離得最近的人——比如銀行、金融圈、或者像房地產這樣的特定行業——最先捧到新鮮出爐的錢。

他們拿著這些錢，可以在物價還沒漲起來的時候，趕緊買資產、買東西。

而我們這些靠工資過活的普通人呢？

我們離水龍頭最遠，在最下游。

等我們感覺到物價上漲，生活變貴的時候，水已經不那么“值錢”了。我們的工資漲得永遠比物價慢半拍。

這就是通貨膨脹怎么悄悄地把財富從你我口袋里“偷走”，轉移到少數人手里的秘密。

經濟學上管這個叫“坎蒂隆效應”。

但如果搞全民發錢（UBI）呢？

這就相當于大家離水龍頭的距離是一樣的。

沒人能搶跑，那種“先到先得”的巨大優勢一下子就被抹平了。

而且，錢均勻地灑向了各行各業，整個經濟體就能更平穩地吸收沖擊，而不是看著某個地方（比如房價）被猛地沖上天。

當然，信息差和理財能力的區別，還是會讓少數人占點小便宜，但相比之前那種玩法，這已經公平太多了。

所以，如果非要“放水”不可，那把水均勻地灑向每個人，絕對比只澆灌少數幾棵大樹要好得多。

更別提，現在我們正頭疼內需拉不動、大量資金在金融系統里“空轉”找不到出路。

全民發錢，恰好能把錢直接送到最需要消費、也最愿意消費的人手里，一舉兩得。

所以要我說，錢從哪來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改變貨幣投放的方式。

當然我知道，一提到發錢，很多人第一反應就是“通貨膨脹”、“貨幣貶值”，腦子里立刻浮現出國民政府時期的金圓券。

但是我們不要刻舟求劍了。

很多人一聽發錢就想到民國時期的金圓券，覺得錢會變成廢紙。

但那會兒是什么情況？

是戰亂導致生產徹底崩潰，你印再多錢，也造不出東西來，貨架上是空的。

那與其說是金融問題，不如說是生產力問題，他就沒有能匹配金圓券的生產力。

但今天的情況恰恰相反。

我們的問題是生產過剩，是東西造出來了，但沒人買。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發的錢不夠多，可能連把經濟從“通縮”的泥潭里拉出來都費勁，更別提什么惡性通脹了。

說真的，要是真能來點溫和的通脹，讓經濟熱乎起來，那真是做夢都能笑醒的好事。

其實現在聊 UBI，最打動人的都不是能發多少錢，而是提供了一種預期。

要是人人都覺得 “日子要越過越緊”，第一反應就是攥緊錢包不消費；老板賣不動貨，就只能裁員減薪；工人沒了收入，更不敢花錢 。

然后大家進一步預期，日子會越來越緊。 這樣就進入通縮螺旋了。

而UBI，是一個非常強的預期信號，即國家會剛性保證市場上的流動性。

一次性的、摳摳搜搜的發錢，大部分確實會被存起來。

但如果能形成一種制度，比如以普惠補貼或社會保障的形式，讓普通人對未來收入形成穩定的預期，哪怕每個月只多幾百塊，他們也會敢于消費。

尤其是那些債務負擔不重的年輕人，你多給他們兩百，他們是真的敢花掉。

我們總說發錢沒用，可我們有沒有想過，那些早已通過各種渠道拿到“定向放水”的少數人，他們手里的錢就一定用對地方了嗎？

我們發展經濟，最終目的不就是為了讓大家生活得更好嗎？

在這個全球經濟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信心比黃金更珍貴”這句話，我們都體會得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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