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宇｜名利在我棲心遠 言意妙玄古德高——陳冬至水墨人物畫再識【天涯藝術144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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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至先生近影

大約是在甲辰秋日里的午后，我于書房靜氣凝思之時，無意間尋得一紙《中國書畫報》，見到從未謀面的曹育民先生所撰“墨彩至美——陳冬至水墨人物畫賞析”系列文章。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曹先生的文字引發起我濃郁的興趣，后來得知，此系列文章已經陸續編發數篇，于是，我認真搜集、翻閱，深入體會其對陳冬至先生水墨人物畫的理解、認知。

陳冬至先生畫室掠影

我與陳冬至先生經年有識，對其藝術人生乃至生命歷程解識甚深：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二十歲剛出頭的陳冬至先生便創作出了風格雄渾、造型準確生動的反映農村社會主義建設的現實主義巨幅人物畫《滿倉》、《移山志》等作品，一時震動中國畫壇；八十年代初，先生以其風格迥異、線條獨特的連環畫盛播海峽兩岸；九十年代以來，更是以從容大度、蒼茫高古的大寫意古典人物畫飲譽藝海內外！我始終認為，畫家的藝術風格是畫家心靈智慧創造的產物，是思想乃至靈魂的靈智之果，是藝術家人生經歷、學養、生命際遇的集中體現，也是藝術家所生存的社會之種種境域變異和發展所留給畫家的印記。我想，陳冬至先生的藝術風格的演變、發展和完成，無不體現著社會變化與畫家際遇的影響，體現著他六十余年不斷進行藝術探索和創造的心路歷程！在我看來，陳冬至先生的可貴之處在于，他能夠在極其嚴酷的藝術創作條件下，發揮自己的藝術才華，他堅實的造型能力，扎實的運筆用墨和用色功底，發自靈魂深處的激情流露和自身所與生俱來的燕趙雄豪之氣的抒發，以至他對藝術的領悟，凡經幾變，通過形式手法上的脫化，他的大寫意古裝人物畫最終走向成熟，呈現出與此前截然迥異的巨變。這種風格的變易完成，離不開他在逆境中的遭遇，也更加離不開他在逆境中所提升起的寬博的悲天憫地的仁愛之心。陳冬至先生對學生、同事總是付出仁愛之心或予以幫助提攜。何家英先生每每談及陳冬至先生的時候，總是以無比崇敬和感激之情訴說著陳冬至先生對他的關愛。

陳冬至水墨人物畫作品

皆云：“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其實人物畫者，同樣亦可以飽含一顆仁智之心，陳冬至先生即是如此。陳冬至先生目前的寫意人物畫風，大體是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形成的。我們對照其上世紀六十年代早期的作品，差異之大，令人吃驚。風格上的前后差別，正是反映著畫家認識上的前后差別，這不僅是由于改革開放以后，畫家擺脫了政治服務的條框約束，自此擁有了自由寬松的創作環境，更重要的是陳冬至先生數十年中對中國藝術之精神，以及哲學、詩詞、古文、史學廣為探索，繼而從中獲得了極深的體悟。這一時期的他已摒棄了上世紀六十年代只注重素描明暗關系的做法，而專注于線條筆法的表現，并通過筆線探索中國人物畫的高古品格淵源。與此同時，他著力研究漢隸、漢簡、章草等書法，從中攝取具有永恒審美意義的“古意”因素。到上世紀九十年代，他終于拓展出一種淳厚蒼渾、古趣盎然而又散發著現代意趣的大寫意古裝人物畫。

陳冬至水墨人物畫作品

陳冬至先生的人物畫雖逸筆簡約而草草，然造型高度概括，并加以大膽意象變形。畫面背景處理亦簡而整，與主體襯托呼應，點出意境，有些畫面還襯以底色，且個別底色略做肌理，更加充分地烘托出主題，再配以或草書或簡隸之長跋題款，既為表意，亦使畫面更加豐滿，達到了內容與形式的高度和諧，而這種和諧之中，又透露出一種淳樸、厚重、蒼茫、渾然的氣象，這正是陳冬至藝術風格的特色所在！這，不僅充分體現出他的性格和學養，也實在是燕趙大地雄厚樸實的民風對他長久熏陶的結晶！在物欲橫流、世風不古的今天，要從平庸世俗的功利境域里分離出來升華自身的畫格、人品乃至人生境界談何容易啊！而陳冬至先生在完成了藝術和生活中的自我救贖之外也真正做到了畫如其人，風格即人，所謂“文心繪境”，“斯文在茲”，如是而已！

孫其峰先生題詞

趙景宇先生與陳冬至先生

趙景宇先生與陳冬至先生

趙景宇先生與陳冬至先生

乙巳夏初，正是懷想著對陳冬至先生的這一份牽絆與思念，我自北京再次前往天津專程拜望。抵達盤山之時，先生已在門外靜候，爾后熱情迎我至樓上“天籟書屋”飲茶暢敘。“天籟書屋”乃陳冬至先生“修心養性”之道場，墻壁之上，孫其峰先生所題《消息盈虛終則有始》書法赫然在目。此作是孫其峰先生于庚寅吉日，以九十一歲高齡登臨盤山看望時年七十一歲的陳冬至先生所寫。先生邊品茗邊愉悅地回憶到，“九十多歲的老師驅車二百余里專程看望七十多歲的學生，這已經是一段佳話和美談了”！我聽聞先生言畢，亦隨聲說到，“當然，當然！孫老其峰先生堪稱當代畫壇泰斗、藝術大師也，如此情懷，必當記述之！”師者，除卻“傳道、授業、解惑”的基本職責以外，想必，亦極少有孫老其峰先生如此這般的情懷與境界！古有北宋理學家楊時“程門立雪”尊師重道千古流傳，今有美術教育家孫老其峰先生的“孫陳之交”當世楷模，實在是令人感佩不已，這讓我不由地沉思默想：人世間縱有萬般景致，它有一種最為深沉的風景，那便是“師魂”！“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而今孫老其峰先生雖已策杖遠游，但其藝永輝、其神永在、其魂永存！念及于此，我舉目從窗外望去，內心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悲壯，此時已淚眼婆娑，悲欣交集！

孫老其峰先生在盤山

孫老其峰先生與學生在盤山

夏日里的時光比平日多了些許的熱烈與歡快。在陳冬至先生山居的“天籟書屋”，我們不時地翻開一本又一本的畫冊，激賞著每一幅水墨丹青佳構，畫壁之上，有先生新近完成的《羲之愛鵝圖》與《紅衣鐘馗》畫作兩紙，呈現并言說著陳冬至先生對中國傳統繪畫藝術的所思所想。此時，先生興致勃發，于是提議趨步前去屋外亭前小坐。撥云尋古道，倚石聽流泉！于是，我與先生拾級而上，來到山間一角的亭前落座。此亭建于山石之巔，四周皆由鐵質欄桿圍起，一派綠意盎然，且有微風徐徐吹拂而過，四目遠眺，滿眼蔥綠，令人頓覺心曠神怡、暢然不已！旭宇先生在得知我在盤山與陳冬至先生雅聚更是有感于斯，即興賦詩一首以助雅興：

一壺清茗品盤山，

百里驅車訪世賢。

誰道端午少詩意，

身后層巒浪排天。

趙景宇先生與陳冬至先生

趙景宇先生與陳冬至先生

然也！名利在我棲心遠，言意妙玄古德高！陳冬至先生雖已年逾八秩，但因其遠離世俗名利之地，居清凈之所，潛心修行，故而便少了塵世間的蕪雜與紛爭，其亦如廟堂之上的高僧大德，于青燈黃卷之間修得生命的自在與澄明！

紅塵熙攘苦修身，

歲月崢嶸猶自珍。

展紙清心研翰墨，

臨窗覓句動詩文。

青燈陋室翻黃卷，

悟道弘良積善根。

自在平和養正氣，

相知俱是畫中人！

謹以此詩相贈于德高望重的陳冬至先生，禱祝先生藝道并進，福壽綿長！

乙巳夏月再記于京華攬月山房

陳冬至先生藝術簡歷

陳冬至，號覺塵、覺遲、老遲。當代著名水墨人物畫家、美術教育家、藝術大家。祖藉山東曲阜，1941年生于河北省石家莊市，1962年畢業于天津美術學院并留校任教。曾任天津藝術學院（現天津美術學院、音樂學院前身）院長，現任天津美術學院教授、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天津市美術家協會顧問、北京陳少梅藝術研究會終身藝術顧問等。陳冬至先生代表作有《滿倉》、《移山志》、《鏡花緣》、《李賀覓句圖》、《山鬼》、《老子》、《薛濤》、《李白》、《東坡愛硯圖》、《陶淵明》等，作品被收錄《中國現代美術全集》、《百年中國畫集》、《當代中國杰出畫家作品集》、《國手畫典》等多部典籍。出版有《跨世紀中國畫名家作品集陳冬至卷》、《中國畫十二家·陳冬至卷》、《人物畫名家小品集·陳冬至卷》、《陳冬至線描作品集》、《當代美術經典入史藝術大家·陳冬至卷》（趙景宇主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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