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2.2萬場無聲的孤獨死亡，是最響亮的警鐘

來源：中國新聞社

孤獨，是一種心理狀態。當它成為無休止的生存常態時，或許“孤獨死”就成了生命的結局。

2025年，在人口不到1.3億的日本，有近7.7萬名獨居者在家中去世，其中超過2.2萬人死后逾8天才被發現，被認定為“孤獨死”。

“人怎么可以這樣離開這個世界”

宮川一多，75歲，未婚，去世3周后，被鄰居發現。

宮川的家是一棟2層的小樓，但老人生前腿腳不好，待的地方不到5平米，滿地煙頭塑料袋，極為雜亂。正門因為被老人堆滿垃圾，已經無法通行，只能勉強從后門進出。

這是紀錄片《無人知曉》中的一個案例。原戰地記者何潤鋒在日本一家專門從事孤獨死老人死后清理工作的公司實習，片子記錄了他的所見所感。

紀錄片《無人知曉》截圖

面對尸水、惡臭、垃圾場一般的居住環境，何潤鋒皺著眉頭說：“人怎么可以這樣離開這個世界？”

房間里有老人和朋友來往的信件賀卡，有他拍攝的飛鳥照片，墻上掛著弓箭、吉他……但是，只要委托人沒有特別要求保留，幾乎所有的物品都會被當作廢品處理掉。

他人生中最后的一些痕跡，和他的生命一樣，沒有獲得任何一個人的挽留。

孤獨終老，并不是窮困潦倒、膝下無子者的專屬。在日本埼玉縣，一位81歲的母親去世約兩周后被有急事上門的女兒發現，滿地已是蛆蟲，蒼蠅亂飛。她們的住處，只隔15分鐘的車程。

紀錄片《無人知曉》截圖

在女兒的口中，老人“有些任性、嬌生慣養”，所以鄰里關系、母女關系都不是很好。

孤獨的，不止老人，不止日本

日本的高孤獨感和其社會結構、文化心理特點緊密相關：人口老齡化、少子化加劇了老年群體的孤獨；交通費昂貴、大都市圈導致的地理距離遠、日本人精細的時間安排、“不要給別人添麻煩”的思維讓人際交往顯得奢侈；當現實生活的高壓撞上虛擬世界的愉悅，真實的人與人的連接顯得沉重疲憊……

長期處于這種氛圍下的日本人，慢慢形成一人吃飯、一人睡覺、一人旅行、一人生活的孤獨文化和孤獨經濟。

作為一個經濟發達、人口稠密、人均可支配資源稀少的國家，日本的社會問題某種程度上會成為其它國家的先兆。“無緣社會”不再是日本特有。

所謂“無緣”，一是沒真實朋友“無社緣”，二是和家庭關系疏離甚至崩壞“無血緣”，三則與家鄉關系隔離斷絕“無地緣”。

2023年，世界衛生組織將“孤獨”定義為全球公共衛生問題。2025年，世界衛生組織公布了一項數字：每小時有100人（每年87.1萬人）死于與孤獨相關的疾病。全球每六個人中就有一人感到孤獨，而年輕人中這一比例更是高達五分之一。

德國《焦點周刊》曾報道說，孤獨正在全球成為一種普遍現象。在“歐洲的孤獨之都”英國，65歲以上人群中大約有1/3獨居。BBC的調查顯示，青少年是孤獨感的高發人群，62%的青少年“有時頗感寂寞”；75歲及以上的老年人中，三分之一表示自己無法控制孤獨感。在韓國，近乎每3個家庭中就有1個“單人家庭”……

拯救孤獨

2018年，英國設立世界首位孤獨大臣。此外，英政府投入1150萬英鎊建立“共建聯絡”基金，用于推進幫助老人熟悉數字化生活等公共項目。

2021年，韓國政府頒布《孤獨死預防法》。多地還將舊房改造成“共享租賃”房屋，在為“單人家庭”減輕租房負擔的同時，防止抑郁癥和孤獨死等風險。

2021年，日本上任了第一位孤獨事務大臣，任務是減少居民的孤獨感和社會隔離，應對自殺率上升的社會問題。

2024年，日本政府開始實施《孤獨和孤立對策推進法》。據日本智庫統計，目前有8個國家制定了國家層面的政策來應對孤獨和社會孤立問題，日本是世界上第一個通過涵蓋所有公民的相關綜合性法律的國家。

除了國家政府層面，越來越多民間力量參與到拯救孤獨的行動中。

比如名為Open Age的英國民間機構常態化組織各種活動，包括縫紉團體、時事討論會、閱讀俱樂部、體能鍛煉、電腦班等。該組織成員也會時常上門探視，注意民眾是否有“社交隔絕”的現象。

2026年初，一款名為“死了么”的App受到關注。該應用為獨居人群打造，用戶需要設置緊急聯系人并簽到，若連續多日沒在應用內簽到，系統將于次日自動發送郵件告知緊急聯系人。當獨處愈發普遍，人們試圖通過科技維護意外來臨時的尊嚴。

科技手段、社會福利制度固然能提供一定的保障，但是當個體生命被簡化為一個用戶頭像或是社會保障號碼，生命便失去了色彩和溫度。只有連接孤島，形成結緣社會，才能真正戰勝無緣社會的種種問題。

作者：吳蓓蓓

審校：魏園

責編：馬學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