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GPT、Claude、Gemini等通用大模型的基礎能力趨于收斂,“模型大戰”的第一階段已經落幕。下一個戰場在哪里?
答案指向了后訓練(Post-training)與場景落地。后訓練階段決定了大模型能否真正”好用”——從人格設計到行為對齊,從系統指令到安全護欄,這些”最后一公里”的優化,正是大模型從”實驗室玩具”走向”商業產品”的關鍵。
美西時間2026年4月21日,鈦媒體「Talk to The World」@斯坦福活動中,第二場圓桌論壇聚焦「模型大戰后,AI競爭的下半場」。NTU EMBA校友、元理智能創始人&CEO、前智譜AI COO張帆擔任主持,Microsoft AI Superintelligence Team核心成員Steven Lin、Traini創始人&CEO孫鄰家(Arvin Sun)兩位分別來自”模型最前沿”與”創業最前線”的實戰者,從技術演進、產業落地到組織變革三個層面,分享了他們對AI下半場的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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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還是”新階段”?
張帆:“下半場”這個詞從去年開始火起來了。從基座模型到個人智能體再到MCP,迭代非常快。關注點從通用模型轉向一個個智能體,AI開始真正進入產業。兩位怎么看待下半場?
Steven Lin:我對”下半場”這個詞有點異議——“下半場”暗示要打完了、要結束了。用”階段”來解釋更好。在我看來,我們現在經歷的是幾個階段的演進:
第一階段,C端early adopter先用,敢于嘗鮮的人。第二階段,大模型真正走入千家萬戶,幫大家做之前做不到的事——從”不會數數”到能做大學數學題。第三階段(我們現在進入的),是大模型真正在應用中提供ROI——“我花10塊,你給我15塊”,這才是給具體客戶帶來經濟價值。第四階段,大模型自我進化、從online service到offline service,幫助機器人走入千家萬戶。
孫鄰家:從創業和AI應用的角度,我覺得三個詞——臟、精、線下。
“臟”就是臟活兒。硅谷過去三年是技術驅動,做大模型、做infra容易融錢,科學家驅動。tech wave起來的時候,錢容易拿,沒人愿意干臟活——就跟移動互聯網后期才出現O2O一樣。現在融資難、燒錢多、賺錢難,逼著創業公司往細分領域解決問題。沒有數據想把產品做好非常難,只能干臟活——從線下場景拿數據。
“精”就是做精。多模態是做精的利器。純依賴大模型很難做精、厚度不夠,要做寬——多模態。VLM形式下視頻語音都要進模型,再操作action,工程復雜度極高。創業公司要專注明確場景,用小量高質量多模態數據打透單點再擴展。
“線下”就是AI to X。X包含三部分:Service(線下服務深度連接)、Community(社區品牌粘性,如Mid Journey靠社區活得好)、Hardware(硬件強交互增強軟件體驗,華人有供應鏈優勢)。線下過程中拿到更多非結構化/結構化數據,護城河越來越深。
后訓練:Scaling Law之后的下一個爆發點
張帆:后訓練變得比預訓練更重要。從訓練視角,下半場是什么樣?模型自進化、每次對外服務變成一次訓練?
Steven Lin:我想提兩點。第一,坊間說”fancy lab撞墻了”,但在lab里根本沒人這么想——大家都在埋頭苦干,Scaling Law依然有效,接下來還有很大很大機會。第二,后訓練本身有很大很大的機會可以scale up。第一階段大家都在scale前訓練,現在發現后訓練本身有很大空間。各大lab都鼓著勁——下一個爆發點是“怎么讓我們自我進化”。
張帆:企業家該訓自己的模型嗎?
Steven Lin:兩個建議。第一,先擁抱現有模型——先看模型能不能解決我們的問題,再想是不是該訓模型、投錢做模型。第二,最重要的是解決用戶痛點——不是訓不訓模型的問題,而是是不是真正做出了用戶愿意付錢的東西。
模型與應用的邊界在哪里?
張帆:大模型出來后創業者和公司很多,但通用模型與應用的邊界很難定義,早期Jasper等”模型生意版”沒了,怎么找到破局點避免被模型卷死?
孫鄰家:邊界現在就是很模糊,沒必要跟世界擰著干。但機會在三個native:
首先要區分兩個概念——“AI Native Company”(完全原生)和”Native AI Company”(加AI)。在座大部分企業家屬于后者。
AI Native有三個維度。第一是技術路徑原生,比如Web Coding完全用LLM做出;Traini沒有大模型就沒有這個產品。第二是組織原生。Anthropic內部3~4人扁平小組特別多,HR想做東西不用經過PM和工程師,直接用web coding做完加到主站。所有人都必須自己會做。第三是用戶原生——觀察幼兒園/小學生怎么用AI產品,他們的習慣、態度、不爽的地方就是創業機會。
舉個例子,大人用Traini產品是”amazing→question→解釋→ok”,小朋友直接把狗拽過來說”你說吧”——場景完全不同。按大人路徑設計產品未來沒機會,按小朋友路徑做今天就必須開始做。“這個邊界未必在今天,可能在10年后。當下的小朋友10年后成長起來,他們的世界才是真正的邊界。”
張帆:公司最重要的第一性能力是什么?沒了就沒法競爭的關鍵能力?
孫鄰家:第一性回到用戶痛點。但今天最關鍵的能力——“干臟活,不斷修正,不斷采用新技術。”
AI Native組織的真實樣貌
張帆:AI改變了我們的工作范式。原來找實習生調研一周看20篇論文寫摘要,現在自己做智能體看100多篇論文、20多個開源項目、社區評論、綜述,結構化輸出,自動做實驗。組織怎么更加AI Native?
Steven Lin:兩類公司特別成功,組織架構都值得參考。第一類是做模型的公司——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比如Anthropic扁平架構、開放文化,每個人都可以參與產品構建。第二類是用模型的公司——Midjourney、Cursor等,快速迭代擁抱市場和技術變化,今天出新模型馬上用,新范式出現馬上轉變,哪怕要放棄去年最賺錢的業務。
孫鄰家:補充Anthropic的人才策略。他們只要兩類人:第一類是Steven這種非常資深的科學家,知道工具邊界,30個線程同時工作。第二類是剛畢業的學生——數學好、極度聰明、會用工具、踏實干活。中間層全不要,連培養都不培養,來了直接進扁平組織自學。
回去馬上要做的一件事
張帆:兩位如何用AI讓自己提效?給同學最重要的建議?回去之后馬上要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Steven Lin:不要想AI讓東西有多卷,要想”我自己人生的目標是什么、夢想是什么”。AI是工具,可以幫助你實現夢想。“希望有一天AI也可以幫大家實現你們自己的夢想。”
如果回到即刻行動,我的建議是——“盡量想想看,如果今天讓你用AI做以前覺得肯定做不到的事情——什么事情?讓它真正試一下。”
孫鄰家:我買了OpenAI、Claude等工具(20美元級別),團隊全員部署Claude API,“賬單每個月double在漲,壓力大但很開心”。
給建議的話,第一是Relax。國內做得不錯的企業家來硅谷希望抓住AI浪潮,但世界發展很快、資源要求高、短時間內補齊40年AI發展不現實。極度焦慮只會帶給團隊。“世界就是要被年輕人碾壓的”,心態上先做好。
第二是行動上武裝年輕人。投資、內部孵化、組織結構變革、產品重構全部AI化。“否則下半輩子每天都在AI焦慮中度過,不值得。”
回去馬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回去把你的助理開了,用AI干助理的活兒。”有一家深圳上市公司,來找我們交流,看到我們只有四個人做了很多事情,回去一個星期之內裁了2300個人。“他們確實精簡之后還是很好。”
張帆:我也想補充幾點建議。
第一,AI是業務問題不是技術問題。不要指望招到”又懂AI又懂業務的人”——“能招到就都單干了,就算招到你意識沒變化他在你組織里也活不下去”。
第二,一定要自己擁抱、自己摸——“沒有人可以替代你去理解這個時代的脈搏”。
第三,我反對大家花大量時間養電子寵物(龍蝦/馬)。“大多數人不是駕馭它,是它在駕馭你”——給一種沒被時代甩開的幻覺。回頭看兩年沉淀下了什么?
第四,要在一線摸——“哪怕今天上課,也時不時給AI下命令讓它回去接著干活”。
「Talk to The World」是鈦媒體打造的全球科技對話品牌,致力于在全球最重要的科技創新場景中搭建中國與世界對話的橋梁。此次@斯坦福活動,是Talk to The World繼CES、IFA、MWC之后的又一重要站點,鏈接改變全球創新趨勢的前沿領袖。
(本文根據活動現場速記整理,經嘉賓審閱授權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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