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時候的汴梁城,街上商鋪連著商鋪,夜晚燈火通明,連《清明上河圖》都裝不下這熱鬧。朝廷一年收的錢有一億六千萬貫,比唐朝鼎盛時期多出四倍,可這些錢沒有落到百姓手中。市易法和免役錢這些名目,壓得小販和農(nóng)夫喘不過氣。土地都被大戶買走,窮人連站腳的地方也找不到。金兵圍城那天,有人看見城下百姓搬著小板凳看打仗,他們不是不害怕,而是覺得這個國家與自己無關(guān)。皇帝和官員們花天酒地,稅收九成進了權(quán)貴口袋,剩下的人餓著肚子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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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的情況也差不多,西哥特人打進羅馬城那年,帝國賬上還有兩百多萬金幣進賬,地中海上的船只來來往往,白銀和奴隸一直運進來,問題出在三世紀以后,平民的土地被貴族慢慢占去,最后只剩下糊口的糧食和看角斗士表演的門票,元老院的人早就不當兵了,邊境防線全靠日耳曼雇傭兵守著,他們拿錢才辦事,等到蠻族真的打進來,城里的人沒有組織抵抗,還有人帶路幫忙翻箱倒柜,對這些人來說,羅馬早就不是他們的家,只是一個收稅的地方,讓他們?yōu)樗疵鼘嵲谡f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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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末年的事更讓人想不通,國庫里就剩下不到十萬兩銀子,那時候李自成的軍隊已經(jīng)快到北京了,守邊的士兵大冬天還穿著破破爛爛的棉襖,鞋子都漏風,江南的有錢人家把幾千萬兩銀子埋在地底下,一分錢也不愿意拿出來幫朝廷,戶部連著催了三次軍餉,整個江南才勉強湊出三百來萬兩,后來李自成打進北京,用夾棍逼著官員們交錢,七天里硬是壓榨出七千多萬兩銀子,這些錢要是早點拿出來練兵發(fā)餉,足夠拉起十支戚家軍那樣的隊伍,結(jié)果錢堆在地窖里發(fā)霉,國家卻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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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朝代垮得不算突然,外敵確實來了,但真正要命的是內(nèi)部早就斷了聯(lián)系,老百姓不認這個朝廷,士兵不忠于國家,有錢人只想著保住自己的銀子,財富本身沒罪,可當它只往少數(shù)人兜里跑,又沒人管公平不公平,那它就不再是支撐國家的東西,反而成了招禍的靶子,宋代有紙幣、有信貸,但普通人存?zhèn)€錢都怕被官府隨便沒收,羅馬修了那么多水道、廣場,可普通市民連投票權(quán)都沒有,制度跟不上技術(shù),信任就撐不住。
我有時會想,人不是天生冷漠的,你讓普通人覺得這個國家是大家的,他們就愿意扛槍保衛(wèi)它,你讓他們覺得這個國家只屬于少數(shù)幾個人,他們自然轉(zhuǎn)身離開,汴梁的長凳、羅馬的鑰匙、明朝的夾棍,背后其實都是同一個道理:當分配失衡到一定程度,再龐大的數(shù)字也救不了人心,一個社會能不能經(jīng)受住風浪,不看它賬上有多少錢,而看那些最底層的人愿不愿意為它多站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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