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柱 ：月光下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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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二日夜晚，我在滎陽市文明實踐中心多功能教室里，第一次和愛樂合唱團的伙伴們唱起了《陋室銘》。這不是朗誦，也不是背誦，而是真正的歌唱。指導老師任冠國的手勢揚起，那熟悉的詞句就變成了旋律：“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我生于六十年代，從小在農村長大。那時候，村里的小學只有語文和算術兩門課。我記得冬天教室里很冷，我們就一邊搓手一邊讀書。后來我當了教師，教過語文，也教過歷史，一直教到退休。教了幾十年的《陋室銘》，從來都是讓學生們朗讀、背誦、理解大意。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把這篇課文唱出來。

任老師教得很認真。他一遍又一遍地帶著我們唱，不時停下來糾正：“這里要有節奏，那里要有方向感。”方向感，這個詞說得好。唱歌要有方向感，做人做事也要有方向感。我在男聲部里，跟著大家一句一句地學。剛開始我有點緊張，怕唱錯。后來慢慢放松了，就覺得自己不是在學唱歌，而是在跟一位老朋友說話。

劉禹錫就是這位老朋友。他是滎陽人，就葬在附近的劉禹錫公園里。那個公園我去過很多次，里面有一處仿建的“陋室”，還有十二道牌坊，紀念他一生被貶二十三年的經歷。二十三次被貶，這是怎樣的命運啊！我在教歷史的時候，給學生講過唐朝的宦官專權、永貞革新、八司馬事件，講過劉禹錫如何被貶到朗州、連州、夔州、和州。但那時候我只是在講課，講的是知識點，是考點。還沒有真正走近劉禹錫啊!

現在我在這間教室里唱歌，才真正感覺到這個人離我很近。他不再是課本上的一個名字，而是一個活過、寫過、痛過、笑過的人。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唱到這一句的時候，我想起自己年輕時在高村農村教書的日子。那時候學校條件很差，教室是土墻，窗戶糊著報紙。冬天刮大風，冷風直往里灌。但我不覺得苦。現在回想起來，那間土墻教室就是我的“陋室”。我在那里度過了青春歲月，也在那里找到了當老師的意義。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唱到這里，我又想起另一件事。我教過的學生里，有的考上了大學，有的留在了農村。但不管他們走到哪里，每次見面都會叫我一聲“老師”。他們中有的人后來當了醫生，有的人做了生意，還有的人跟我一樣當了老師。我們坐在一起聊天的時候，談的不一定是高深的學問，但那種真誠和尊重，讓我覺得比什么都珍貴。

任老師說，這首歌是第一次有滎陽人唱起。聽到這句話，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種特別的感覺。劉禹錫在一千多年前寫下這篇銘文，他可能永遠不會想到，一千多年后的家鄉人，會用歌聲來傳頌它。他更不會想到，就在離他長眠之地一路之隔的這間教室里，一群普通的滎陽人，正在認認真真地學唱這首歌。

窗外是一片竹林，竹葉在夜風里輕輕搖擺。一彎月亮掛在天空，月光灑在竹葉上，亮晶晶的。不遠處就是劉禹錫公園，我知道他的石像就在那里，他的“陋室”也在那里。我想，他老人家今晚大概睡不著了吧？他大概正站在公園的某個角落，側著耳朵聽我們唱歌呢。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笑了。

后半節課，我們繼續練習。這一次我唱得更投入了，因為我覺得我不是在唱別人的文章，而是在唱自己的心聲。“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這一句真好。我們這些退休的人，沒有了工作上的煩擾，也沒有了復雜的人情應酬，剩下的就是清清靜靜的日子。參加愛樂合唱團，學唱一首自己喜歡的歌，這就是我現在最開心的事。

下課了，大家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月光還是那么亮，竹林還是那么安靜。我走在最后面，嘴里還在輕輕哼著那句“何陋之有”。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作者簡介：高石柱，男，河南省滎陽人，退休教師，文學愛好者。作品散見于《三角洲》《齊魯文學》《人民作家》《河南小小說》《鄭州文學》《大河文學》《贛江文藝》《信陽文學》等文學刊物，以及中國詩歌網、學習強國、大河網、大象新聞網、新華法治網、雷鋒志愿服務宣傳網、中國都市報˙都市報道等新媒體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