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批改學生作文時，我常常生出一種莫名的失落。眼前的作文字跡工整、結構完整、用詞規范，可讀罷全篇，我心里卻空落落的——沒有驚喜，沒有觸動，更看不到文字背后那個鮮活、獨一無二的少年身影。學生的寫作像是流水線作業，千篇一律，教師的批語也像流水線，“結構完整、語句通順”。我時常為這樣的寫作互動感到惋惜。
可反觀學生在課堂、校園里的日常，他們又分明是另一副模樣，他們在日常行為上個性鮮活，用不同的方式展現自我。我曾問學生，為什么筆下的“我的媽媽”，永遠是“無微不至、任勞任怨，深夜還在為我縫衣服”，“我的爸爸”永遠是“不善言談、默默守護”的溫暖角色。一個學生小聲說：“我們總不能寫因為父母逼我學習，心里很委屈吧。”一語道破了問題的癥結。學生在寫作中“偽裝”自己，收起了自己的真實感受，摒棄了自己的獨特經歷，轉而套用現成的模板、堆砌華麗的辭藻，只是為了迎合所謂的“標準”。
我們總強調，教育要尊重個性，要讓每個學生都能綻放光芒。可在寫作教學中，卻常常不自覺地給學生套上了枷鎖。我們會反復強調，作文要有“鳳頭、豬肚、豹尾”，要運用比喻、擬人、排比的修辭手法，要寫積極向上的內容，不能寫負面情緒，不能寫“無關緊要”的小事。久而久之，學生們就形成了思維定式：寫作不是表達自己，而是完成一項“任務”，一項需要符合標準、討好教師的任務。漸漸忘記了，寫作本應是內心的獨白，是情感的宣泄，是對生活的記錄與思考，是展現“我”的最好方式。
身為語文老師，我們要多鼓勵學生寫自己的真實感受，哪怕那些感受是青澀的、略帶負面的；我們應多引導學生觀察生活中的小事，要包容學生的“與眾不同”，哪怕他們的文字不夠規范、不夠華麗。
寫作沒有標準答案、沒有固定模板，最動人的文字，永遠是那些帶著“我”的溫度、藏著“我”的思考、印著“我”的痕跡的。愿我們卸下學生的寫作枷鎖，讓每個學生都敢在筆下做自己，讓作文重新找回鮮活的靈魂，讓獨一無二的個性，在文字里盡情舒展。
（作者系江蘇省南京市玄武高級中學教師）
《中國教育報》2026年04月27日 第06版
作者：周需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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