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一輩子,有些道理非得活到六十五才咂摸出味兒來。就拿夫妻分房睡這事兒說吧,擱在十年前,誰要跟我提“分床”,我準得瞪眼:“那不是鬧分居嗎?丟人不丟人!”可如今,我和老伴兒各睡各的屋,反倒覺得日子過得舒坦了。您還別不信,走到這一步的老年夫妻,十有八九不是因為感情破裂,而是被生活逼出了智慧。細想想,逃不出這么幾層意思。
先說最打緊的——睡覺這事兒,年輕時叫享受,老了就成了受罪。人上了六十歲,覺輕得像紙,老伴翻個身,被子抖一下,您這邊就睜眼到天亮。我有個老哥們兒,打了一輩子呼嚕,跟打雷似的,他老伴忍了四十年,結果六十歲那年查出了神經衰弱,血壓也飆上去。大夫說得很直白:“你倆再擠一張床,一個睡不沉,一個被吵醒,早晚兩個都躺下。”老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可這“伴”要是變成互相折磨,還不如分開落個清靜。現如今他倆分房睡,白天照樣一起買菜做飯,晚上各回各屋,第二天都紅光滿面的。您說,這是離心離德嗎?這叫識時務。
再說身體上的差別。年輕時能將就,老了可將就不了啦。我家那位怕冷,三伏天還要蓋薄棉被;我怕熱,冬天都得開半扇窗。她習慣九點就躺下,我是夜貓子,不到十一點睡不著覺。前些年硬湊在一塊兒,我上床把她驚醒,她早起把我吵醒,弄得倆人白天都無精打采。后來一咬牙,我把書房收拾出來,單人床一擺,嘿,世界清凈了。她愛看電視劇看到睡著,我愛聽收音機到半夜,井水不犯河水,白天見面反而親熱了。這叫什么?“距離產生美”放在晚年夫妻身上,那就是金科玉律。
還有些陳年舊賬,年輕時吵過的架、冷戰過的日子,你以為過去了,其實都刻在骨頭縫里。睡在一張床上,夜深人靜時,那些委屈反倒容易翻出來。我鄰居王嬸,年輕時被老公傷過心,雖然后來和好了,可每到失眠的夜里,躺在那張床上就想起當年的事,越想越氣,天亮了對著老伴也沒好臉色。后來搬到小臥室睡,眼不見心不煩,白天相處反倒平和了。您琢磨琢磨,這分房睡哪里是逃避,分明是給傷口貼上創可貼,讓它慢慢愈合。
再說個更現實的——人老了,病就找上門。前年我腰椎間盤突出發作,夜里翻個身都疼得直哼哼,老伴被我折騰得一宿一宿睡不好,第二天還要伺候我,眼袋掉到下巴上。我一看不行,趕緊分房。她在隔壁睡得踏實了,白天才有精力給我端水遞藥、扶著我去醫院。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要是兩個人都耗倒了,這個家不就塌了嗎?所以分房睡不是自私,是真正的患難與共。
還有一層原因說起來有點心酸——現在的老人,十有八九都在給子女帶孩子。去年我閨女帶著小外孫回來住,家里就兩間臥室,咋辦?老兩口主動騰出主臥,我睡客廳沙發,老伴跟外孫擠一屋。這一分開,發現孩子住得舒服了,我們老兩口也各自習慣了。后來孩子走了,我倆也沒搬回去,就這么維持下來了。生活嘛,就是拆東墻補西墻,墻拆多了,反倒找到新活法了。
說到底,感情到了深處,根本不需要靠睡一張床來證明。我和老伴現在每天晚上臨睡前,隔著走廊喊一嗓子:“老伴,明早吃豆漿油條啊!”“知道啦,你把被子蓋好!”就這么兩句話,心里就踏實了。有時候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她房門,聽見里頭傳出輕微的鼾聲,反而覺得安心——她在呢,好好的。古人講“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們這是“兩老若是康健時,又豈在一床同眠”?
現在的日子是這樣安排的:早上我六點起來遛彎,她七點起床做早飯,八點倆人坐一塊兒吃,邊吃邊拌嘴。上午她去跳廣場舞,我去公園下棋。中午各自午睡,下午一起看電視、剝花生、聊聊家長里短。晚上吃完飯,她追她的言情劇,我讀我的報紙,九點準時道晚安,各回各屋。您瞧,這一天下來,在一起的時間一點沒少,反而因為晚上休息好了,白天精神頭足了,吵架的次數從以前一周三回降到現在一月一回。前幾天老同事聚會,大伙兒都夸我倆看著年輕了五歲,老伴樂得合不攏嘴,悄悄跟我說:“早知道分房睡這么好,五十歲就該分了!”我白她一眼:“那時候分房?你不得懷疑我有外遇啊?”倆人哈哈大笑。
所以啊,老年夫妻分房睡,就像老樹分叉——不是為了分開,是為了讓根系扎得更深,枝葉長得更茂。外人看了說三道四,子女聽了皺眉頭,那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鞋合不合腳只有腳知道,覺睡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您說,難道非要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翻來覆去、互相折磨到天亮,那才叫恩愛?難道非要為了面子活受罪,把身體拖垮了、把感情磨沒了,才算對得起婚姻?別傻了,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演給別人看的。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可這“共枕眠”要是變成了“共枕難”,那還不如“分房睡,心連心”。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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