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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夢儀
電商平臺們還在為15%-60%的毛利率掙扎徘徊時,一家剛剛登陸港股的公司通過電商,亮出了95.4%的毛利率。
這就是量化派交出的2025年成績單:營收10.35億元,凈利潤1.95億元,同比增加32.6%。
更驚人的是,其核心平臺“羊小咩”的毛利率在2024年一度高達97.5%,2025年仍維持在95.4%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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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成績單之所以令人側目,可能因為,它的本質,是一家披著消費電商外衣的“金融服務商”。
在P2P業務被叫停、助貸業務迎來新規的時候,量化派開啟了漫長的IPO前重組——剝離“便荔卡包”關聯的借貸業務,最終才得以“流血”上市。
而轉型的落點是“羊小咩”——這家貢獻公司99%收入的消費分期商城。
靠著“自營+POP”的輕資產模式和自研的“量星球”AI平臺,量化派完成了從“金融撮合”到“消費電商”的轉型。
但這份光鮮財報背后,藏著更多值得關注的信號:消費地圖業務收入暴跌68.9%,金融機構撮合業務徹底歸零。量化派正在著急穿上“AI”的新外衣。
當“戰略收縮”成為主基調,量化派押注的AI新故事,究竟是真正的第二增長曲線,還是另一場資本包裝?
一場漂亮的“減法游戲”
打開量化派的收入明細表,一個極端的結構躍然紙上:2025年,羊小咩消費電商平臺收入10.24億元,占總收入的99.0%。
短短三年間,量化派完成了從多元業務向單一平臺的全押:金融機構撮合服務(助貸業務)已于2024年7月全面停止;廣告投放業務收入從2024年的305萬元驟降至2025年的19萬元,同比下滑93.7%。
這種“All in羊小咩”的戰略選擇,使得量化派的命運與這一個平臺深度綁定。
而羊小咩到底是什么呢?
從業務模式看,羊小咩是一個分期購物商城,招股書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前五個月,羊小咩交易值中約79%來自選擇分期付款的訂單。
這意味著,量化派中,絕大多數用戶并非為了“購物”而來,而是為了“借錢”。
95.4%的毛利率是量化派財報中最扎眼的數字。
作為對比,京東2025年毛利率約16.04%,拼多多約56.3%(含廣告收入),傳統零售電商的毛利率通常在20%-40%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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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化派如何實現這一“超自然”的盈利水平?答案藏在收入結構中。
根據招股書披露,羊小咩的收益主要來自兩部分:一是自營商品銷售差價,提成率介于0%-59.7%,2025年前五個月平均為19.3%;二是第三方店鋪傭金,比例在1%-5%之間。
表面上看,這是典型的電商平臺模式,但問題出在定價上。
羊小咩商城雖然已基本消除此前20%-30%的商品溢價問題,移除訂單頁面“便荔卡包”分期入口,但定價依舊較高。
比如,一臺iPad Pro11英寸 WLAN版256G的平板電腦,在淘寶百億補貼后價格為7599元,而在羊小咩平臺的max會員價為849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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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高定價+分期”的組合,本質上是一種變相的利息收取。
用戶為“分期便利”支付的溢價,遠超正常商品價差,而這部分超額收益,正是95.4%毛利率的來源。
中新經緯曾采訪過一位使用羊小咩的用戶許明。他回憶道,最早是因為資金短缺,開始在信用錢包申請現金額度,后來信用錢包改成便荔卡包,便荔卡包又向其推薦了羊小咩商城。
他總共在羊小咩消費了80700多元,分期6個月,總共要還87000多元,年化利率大約20%多。
許明反映,在羊小咩下單時,還要另外購買會員,不然無法享受所謂的“優惠價”。他認為,會員費也間接推高了其借款成本。
羊小咩App顯示,該平臺MAXV3會員,自動續費的月卡價格為78元,非自動續費的月卡價格為99元,3個月季卡為1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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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底色”下的生存實驗
翻開量化派的發展履歷,最鮮明的標簽是反復橫跳。
2014年,44歲的周灝帶著萊斯大學物理學博士和華爾街履歷(Capital One高級統計師、Barclays副總裁、摩根士丹利風險管理經理)回國創業,公司最初的定位是金融科技——用AI和機器學習做數據分析和撮合服務。
那時候,P2P還是風口,“信用錢包”是公司的拳頭產品。
2020年,監管風暴降臨,量化派推出羊小咩電商平臺,從純金融服務轉向“線上市場”。
這是一個被迫的轉身,但意外打開了新天地。
2022年,公司又推出消費地圖,試圖在本地生活分一杯羹。此時,量化派的業務版圖是最繁雜的:羊小咩+消費地圖+廣告投放+金融機構撮合服務,四條線并行。
2024年7月,金融機構撮合服務徹底停止;同年,消費地圖從“本地生活”轉型為“汽車零售O2O”。2025年,羊小咩收入占比達到99%,其他業務幾乎歸零。
從金融科技到電商,從多元化到極致聚焦,量化派的轉型軌跡像是一部中國消費互聯網進化的微縮史。
然而,無論戰略如何轉向,量化派的盈利內核始終未變:通過為高風險客群提供消費信貸服務,收取高額綜合費用。
這種基因在轉型中體現得淋漓盡致——看到風口就追,并用數據驗證哪個業務單位經濟模型最優,然后All in。
這也使得量化派的合規問題比較嚴重。
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已發布風險提示,點名批評這類“以購物分期、回收等為名誘導消費者辦理貸款”的模式。
去年10月1日,國家金融監管總局《關于加強商業銀行互聯網助貸業務管理提升金融服務質效的通知》正式實施,為行業劃定了清晰的合規紅線:年化綜合融資成本不得超過24%。
這一新規對助貸行業產生了深遠沖擊。財新網2026年4月報道顯示,2025年四季度,多家頭部助貸平臺業績承壓:奇富科技四季度凈利潤同比下滑46.8%,樂信下滑41%,信也科技下滑39%。
奇富科技管理層在財報電話會中坦言:“宏觀環境的不確定性以及監管政策的變化導致整個行業流動性趨緊,風險水平上升,經營面臨嚴峻挑戰。”
3月,國家金融監管總局約談了樂信、奇富科技、嘉銀科技、宜人智科、信飛科技五家平臺負責人,通報營銷、息費公示、個人信息保護、催收、投訴五方面問題。
更令人警惕的是,監管正醞釀進一步壓降利率。
據財新報道,2027年底前,消費貸綜合融資成本可能壓降至1年期LPR的4倍以內——即約12%。
對于依賴高利率覆蓋高風險的助貸模式而言,這幾乎是“滅頂之災”。
量化派雖然已于2024年7月停止了金融撮合服務,但其羊小咩平臺的“高溢價+分期”模式,本質上仍是一種變相放貸。
若監管部門將此類模式納入統一監管,量化派的核心商業模式將面臨嚴峻的考驗。
AI賦能消費的“畫餅”與現實
在助貸及金融科技賽道,量化派的體量與頭部玩家差距懸殊。更嚴峻的是,行業正經歷一場“縮量”陣痛。
去年四季度,主要助貸平臺的在貸余額普遍下滑:奇富科技在貸余額1260億元,同比下滑8%;樂信966億元,同比下滑12.4%;信也科技709億元,同比下滑0.8%。
可以看到,資金與流量資源加速向頭部集中,中小平臺的生存空間被進一步擠壓。
量化派正試圖以“AI科技”概念差異化突圍,但在核心技術能力上,與頭部玩家的差距正在拉大。
2025年報中,量化派首次提出一個新方向:將以AI為驅動核心、以消費場景為落地載體,打造“技術賦能+場景深耕”的雙輪驅動增長模式。
量化派的業務無論怎么變,一個東西始終沒有變——“量星球”AI技術平臺。2024年起,量化派開始大力強調“生成式AI”科技屬性,推出“量星球”技術平臺。
量化派在招股書中宣稱,其“量星球”平臺通過算法實現消費場景的精準匹配,AI風控能力覆蓋用戶畫像、信用評估、反欺詐等環節。
然而,研發數據上又揭示了另一幅圖景。
量化派2025年研發費用占比不足5%,遠低于科技公司通常15%-20%的水平。
作為對比,奇富科技、樂信、信也科技等平臺均在AI領域持續重金投入:奇富科技的AI審批準確率達90%以上;樂信AI智能體日均解決超80%用戶咨詢;信也科技推出大模型原生多智能體對話引擎。
另一方面,公司計劃深度拓展AI在消費品領域的應用開發,包括但不限于AI+消費電子類產品,并探索各類融合AI技術在內的智能物種產品的設計、研發與全球售賣。
從軟件到硬件,從國內到全球,這次量化派的轉型看起來又是一次宏大敘事。但仔細看表述——“探索”“包括但不限于”——這些詞匯透露出的,是試探而非all in。
3月2日,量化派甚至將首席技術官更換為麻省理工機器人學博士譚豐,試圖強化技術敘事。
但能看出來,量化派正對電商平臺慢慢喪失興趣,開始將自己從“電商平臺”的傳統估值框架向高成長性的“AI應用層”科技估值體系遷移。
然而,從“消費分期”到“AI智能體”的跨越,在技術和商業邏輯上都存在巨大鴻溝。
首先,AI智能體的核心競爭力在于大模型技術和產品能力,這與量化派過往聚焦的垂直金融領域差異巨大。
OpenAI、Anthropic、Google等全球頂尖公司都在All in通用AI,量化派要在這一賽道突圍,需要持續巨額研發投入——而這與該公司近年來壓縮研發開支的趨勢相悖。
其次,AI的商業化路徑尚不清晰。
即使是ChatGPT這樣的頂級產品,仍在探索可持續的盈利模式。量化派試圖以AI智能體為噱頭吸引資本,但若無法兌現實際業績,估值泡沫終將破裂。
最后,監管風險并未消散。無論業務形態如何包裝,若其核心仍是向高風險客群提供高成本資金服務,就可能被納入金融監管的范疇。
2026年3月,國家金融監管總局在約談助貸平臺時明確要求:“回歸撮合貸款業務的‘助’的定位,不得濫用信息優勢地位牟利。”這一表態對所有“擦邊球”業務模式敲響了警鐘。
結語
量化派的故事,是一個關于“包裝”與“本質”的寓言。
從信用錢包到羊小咩,當電商故事難以為繼,量化派又給自己貼上了“AI科技”的標簽。
每一次轉型,都是為了在監管的紅線邊緣尋找生存空間;每一次包裝,都是為了向資本市場講述一個更動聽的故事。
95.4%的毛利率確實驚人,但它不是電商奇跡,也不是科技突破,而是一種特殊商業模式的產物:向財務脆弱的人群提供高成本的資金服務,并通過商品溢價的形式規避監管。
這種模式能持續多久?
答案或許藏在黑貓投訴平臺的3.1萬條投訴中,藏在應收賬款里與昔日關聯方的業務往來中,藏在助貸新規24%的利率紅線里,也藏在監管日益收緊的政策風向里。
“智能物種產品”“全球售賣”等概念的確震撼,但這場豪賭能否成功,取決于“量星球”能否從“成本中心”進化為“利潤中心”,取決于羊小咩能否從“電商平臺”升級為“AI消費生態”。
在港股金融科技板塊,這個“非典型玩家”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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