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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劉藝晨
編輯 | 松壑
越野跑比賽的贊助名單里,第一次出現了老牌男裝的名字——海瀾之家。
日前,SKYLINE天際線越野系列賽在上海發布,海瀾之家以旗下專業運動品牌“HLA POW瀾跑”作為核心合作伙伴亮相,獨家冠名巴松措與賀蘭山兩站高海拔賽事。
近兩年來,從無錫馬拉松,到“蘇超”城市足球聯賽,再到江陰“村BA”與中國男籃熱身賽,海瀾之家正在持續加碼體育場景,并試圖用賽事、社群與品牌IP重塑“男人的衣柜”。
但在更現實的業務層面,這種高頻曝光并未帶來同等幅度的增長。
2025年,海瀾之家實現營收216.26億元,同比增長3.19%,利潤增長接近停滯。主品牌在一二線市場觸頂,多元化業務尚未形成有效支撐。
“賣自己的衣服”變得愈發吃力,海瀾之家開始思考:能不能利用自己經營了二十多年的線下渠道管理能力,去賣別人的衣服?
過去兩年,海瀾之家開始嘗試回答這個問題。
通過子公司“斯搏茲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公司同時承接了兩類看似不同但邏輯相似的業務:阿迪達斯FCC門店體系與京東奧萊折扣渠道。
截至2025年,阿迪達斯FCC門店已從433家增長至723家;京東奧萊也從12家擴張至60家。
2025年,包含多元化自主品牌及上述新業務在內的“其他品牌”收入達34.47億元,同比增長29.18%。
自主品牌之外的下沉路徑逐漸清晰,問題也隨之而來:
當曾經的“輕資產之王”逐步轉向自營零售的深水區,這究竟是找到了男人的衣柜之外的第二曲線,還是另一場庫存風險回表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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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運動巨頭下沉之路
2022年末,海瀾之家通過子公司與海新體育共同成立斯搏茲。早期依托京東、唯品會等平臺,分銷 Nike、adidas、PUMA、Vans、ASICS 等國際品牌的庫存商品。
2023年,斯搏茲實現營業收入5.97億元、凈利潤0.85億元,凈利率約14%,為海瀾之家貢獻約3400萬元投資收益。
然而,斯搏茲并未止步于“線上清庫存”的中間商角色。
2023年,海瀾之家與阿迪達斯建立長期合作,對斯搏茲持股比例提升至40%;至2024年完成控股并表,斯搏茲逐步向“渠道運營商”轉型。
真正改變業務性質的,是adidas FCC(Future City Concept)項目的落地。
FCC意為“未來城市概念店”,在阿迪達斯體系中主要面向下沉市場的渠道拓展,其產品價格介于正價店與奧萊店之間,涵蓋正標產品、過季產品及早期推出的年輕化運動休閑線“adidas Neo”系列。
具體分工上,adidas 負責獨家開發適配 FCC 渠道的產品線,強調更具性價比的價格帶與偏休閑化的設計;海瀾之家則把控選址、開店與運營,以買斷模式掌握商品組合與銷售節奏。
FCC項目的推進,恰逢阿迪達斯庫存修復的關鍵階段。
疫情后,國際運動品牌普遍進入去庫存周期。傳統的去庫存路徑——如電商促銷、奧萊體系、渠道甩貨——要么效率有限,要么對價格體系沖擊較大。
有觀點認為,FCC以“定制供給+渠道分層”的方式承接特定庫存,是一種折中方案。而海瀾之家憑借多年在下沉市場積累的渠道直覺與運營經驗,成為這一模式的關鍵承接方。
在拓展方式上,FCC加盟店與經典的“海瀾模式”高度同構:合伙人承擔租金與運營成本,不背負庫存風險;貨品由斯搏茲代銷交付。
據海瀾之家招股書披露數據,截至2025年中,FCC在中國市場共有529家門店,其中236家為直營店,293 家為加盟合伙門店。
但質疑聲同樣存在。阿迪達斯向下沉市場滲透,品牌力稀釋幾乎是繞不開的隱憂。
No Agency時尚行業分析師唐小唐對全天候科技表示,阿迪達斯此舉本質上是在執行一種“以品牌換份額”的策略,但實際收效仍存疑。
其核心疑慮在于,FCC承載的部分產品線——如曾因價格力不敵本土品牌而折戟中國市場的adidas Neo——在下沉市場是否具備足夠競爭力。
從行業層面看,自2023年二季度起阿迪達斯在華業績逐步回暖,并在2025年觸及階段高點,但增速與份額在運動鞋服整體大盤中仍承壓。
另有資深鞋服咨詢人士對全天候科技指出,街邊店整體下行趨勢難以逆轉,FCC門店在存量基礎上的增長空間恐有限。
盡管如此,雙方的合作節奏還在明顯加快。
2025年底,海瀾之家與阿迪達斯宣布共建“體育+”生態圈,將合作邊界從渠道分銷延伸至賽事運營、產品共創、公益行動與文化傳播。“瀾跑研習社”成為雙方營銷共創的核心載體,其賽事IP“HLA POW王者大神挑戰賽”已吸引超萬名跑者報名,直播觀看量突破百萬。
渠道端仍是這一切的底盤。截至2025年底,斯搏茲運營的阿迪達斯FCC門店已達723家,全年凈增290家。
二
尾貨“中轉站”
在FCC跑通“大牌合作+尾貨+下沉市場”的基本框架后,海瀾之家試圖將這一模式復制、泛化,構建一個多品牌、全品類的折扣零售矩陣。
2024年7月,海瀾之家與京東集團達成戰略合作,共同推進奧萊全渠道業務,運營主體上海京海奧特萊斯應運而生。
2026年3月,京東通過宿遷涵邦進一步增資,持股比例鎖定在20%(海瀾持股70%),從股權層面完成了深度的長期綁定。
協作分工上,京東輸出流量與品牌背書,斯搏茲負責采購與線上運營,海瀾之家則主導其最具護城河的線下選址與門店管理。
京東奧萊呈現出明顯的“輕資產+代銷”特征。
據方正證券研報測算,其約90%的商品采用代銷模式,約10%的熱銷商品采用買斷模式。代銷體系下,商品售出后海瀾拿走約40%的分成,未售出的風險則原路退還給供應商。
渠道端,京東奧萊與購物中心采取扣點合作,商場通常僅收取5%-6%的租金扣點,疊加約3%的平臺費用。
相較傳統遠郊奧萊的重資產買斷模式,這套打法顯著降低了資金占用與庫存風險,周轉效率與ROE更高,且通過下沉市場落位,緩解了與正價門店的直接沖突。
這一模式之所以在當下具備推廣可行性,同樣與行業環境密切相關。
品牌方急于在不刺破一二線城市價格體系的前提下,通過新渠道出清庫存壓力;而低線城市的商業地產則面臨招商寒冬,對具備引流能力的折扣業態持開放態度。
上海購物中心協會品牌專業委員會秘書長杜斌指出,即便是萬達、龍湖這類頭部商業項目,也日益看重折扣業態的補位價值。“引進這樣一個主力店,即便犧牲掉幾個品牌也在情理之中。”
在供需兩端的共同推動下,京東奧萊快速落地,過去一年時間內開出48家。
其線下門店多布局于三至五線城市核心商圈,面積在3000-5000平方米之間,引入 adidas、PUMA、COACH等品牌,強調高性價比與一站式消費體驗。
2025年上半年,京東奧萊業務收入4218萬元。代銷模式下,公司以代理人身份確認收入,僅記錄傭金或扣點部分,使報表端毛利率高達95%。
不過代銷模式下,海瀾之家對商品采購、定價及供應鏈源頭的實際控制力趨弱。
前述資深鞋服咨詢人士對全天候科技分析,京東奧萊目前雖能獲取國際品牌尾貨,但受限于國內嚴密的經銷體系,很難觸達安踏、李寧、利郎等國貨品牌的貨盤,而這些才是下沉市場的“基本盤”。
橫向對比來看,海外城市奧萊龍頭TJX依賴買手制進行“機會型買斷”,以此構建選品與議價的護城河。而京東奧萊的競爭壁壘,目前仍停留在渠道紅利與選址慣性上。
更深層的擔憂在于,當庫存風險被簡單轉嫁給品牌方,而非由終端零售能力對沖時,表面的渠道繁榮極易掩蓋供應鏈感知的遲鈍。
這種依賴外部品牌光環賦能的“渠道整合”,是否會再次滑向海瀾主品牌曾經歷過的低效周期?
三
輕資產的“重包袱”?
海瀾之家的聯營+可退貨模式,曾賦予其極大的經營冗余。
在上游,公司通過賒賬拿貨疊加“可退貨”條款,將滯銷風險轉移給供應商;在下游,加盟商更多是提供資金并承擔運營費用的“財務投資者”,僅按比例分成收入。
通過這套結構,海瀾之家得以在不占用過多資金、不承擔完整庫存風險的前提下,實現規模擴張與高利潤的并行不悖。
創始人周建平時代,海瀾之家一度是行業中的“賺錢機器”:凈利率長期維持在20%以上,ROE高達30%。
然而“輕資產模式”的本質,是憑借品牌力和渠道力,利用供應商與加盟商的資金撬動規模。其成立的前提,是渠道與品牌必須足夠強勢。
但這一前提正在瓦解。
近年來,盡管公司接連簽約林更新、潘展樂、曾舜晞等明星代言,“男人的衣柜”的刻板印象卻日漸固化為“爸爸的衣柜”,品牌吸引力持續下滑。
一旦終端動銷遇冷,加盟商承擔的運營費用便會無法覆蓋分成收益,關店意愿隨之攀升,整體規模與供應鏈議價權雙雙動搖。
從這個意義上看,海瀾之家包含新業務在內的諸多調整并非主動選擇“變重”,而是原有模式失效后被迫走向零售本質的路徑。
渠道結構上,公司近年持續推進“減加盟、增直營”。截至2025年末,全品牌門店中直營占比已提升至32.4%,較三年前增長近17個百分點。
直營店在2025年毛利率達到62.6%,遠超加盟店的40%,但銷售工資、租金等成本攀升,使整體銷售費用率較三年前上漲超5個百分點,達到23.8%。
如果說渠道端的變化意味著“成本上移”,那么庫存端的變化,則意味著“風險回表”。
截至2025年末,公司存貨賬面價值高達108.19億元,存貨周轉天數攀升至344天,較上年增加14天。相應地,公司全年計提存貨跌價準備4.95億元,累計存貨跌價準備已達9.41億元。
新業務的投入進一步放大了這一趨勢。
無論是斯搏茲主導的FCC模式,還是與京東合作的奧萊業態,本質上都更接近“自營零售”,公司需要更直接參與貨品組織與周轉,并承擔相應的滯銷與減值風險。
2024年,海瀾之家存貨規模由93.37億元增至119.87億元,“不可退貨”存貨數量激增,核心原因正是斯搏茲并表后的存貨合并。
2025年,海瀾之家少數股東損益為-0.34億元(公司持股斯搏茲/京海分別為51%/70%),側面表明新業務仍處于虧損狀態。
市場分析認為,原因在于斯搏茲計提存貨減值以及京東奧萊尚處爬坡期。
此外,為支持斯搏茲向阿迪達斯采購貨品,海瀾集團還提供了高達8億元的應付貨款擔保。
在主營業務仍處調整期的背景下,對新業務的前置投資最終使得海瀾之家的凈利率進一步走低:2025年歸母凈利率同比下降0.3個百分點至10%。
無論是FCC門店的渠道拓展,還是京東奧萊的輕資產復制,最終都需要回答同一個命題:當“可退貨”的護城河被填平,海瀾之家究竟能否靠自營零售能力撐起新的增長曲線?
答案尚未揭曉,但留給海瀾之家的試錯時間,并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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