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29年，等一朵花開

　　4月8日，在華西亞高山植物園，研究人員邵慧敏（左）和王飛在拍攝、記錄凸尖杜鵑開花的狀態。 新華社發

凸尖杜鵑花朵。戴竺芯攝

　　4月11日，成都都江堰龍池山上，又迎來了新一批客人。從上午9點過開始，這條窄窄的、顛簸的盤山路上，車流不斷。人們是為杜鵑而來。
　　鮮為人知的是，這里是川西平原向青藏高原過渡的“華西雨屏帶”腹地，藏著中國最大原始杜鵑花遷地保育研究基地——華西亞高山植物園龍池園區。在海拔1800米的山地上，孕育著20多萬株顏色豐富、品種多樣的杜鵑。
　　今年，人工培育了29年的珍貴高山杜鵑物種——凸尖杜鵑在該園區首次開花，兩株植株綻放出4朵大花簇，這一成果填補了該物種在國內遷地保護的開花記錄。

這朵花想開了

　　華西亞高山植物園于1986年由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與都江堰市政府合作共建。
　　1997年秋季，時任華西亞高山植物園主任莊平等人從云南麗江海拔3000米的高山上，采集回一批凸尖杜鵑種子。1998年春季，它們在龍池山上安家。在植物園工作人員數年的悉心照料下，20余株凸尖杜鵑逐漸成長，在川西山地間伸枝擴葉。
　　它們的枝葉碩大，葉片最長的可達70厘米。它們“身材”高挑，一株能長到12米。它們的性格有點“傲”，原生分布于云南、西藏高海拔原始林區，人工繁育周期長、難度大。為了引種保育，上世紀90年代末，華西亞高山植物園將其引入栽培。
　　去年冬天，華西亞高山植物園執行主任王飛和同事們就已監測到園子里的凸尖杜鵑的花芽。
　　“其實幾年前我們曾監測到花芽萌發的情況，但因為氣候影響，那次花芽沒能成長起來。”王飛說，此次花芽的出現，最初讓他們不免擔心，如果發生了倒春寒咋辦？工作人員更加小心地呵護花芽。“我們在核心園區外圍設置了圍欄，并專程叮囑工人，如果下大雨要罩起來。”
　　持續數月來，植物園的每個人都在等待春天，從3月到4月初，在日常的巡查記錄中，園子里的杜鵑花陸續開放，凸尖杜鵑的花蕾情況穩步更新，工作人員充滿期待。“我們的微信群里大家都在說這個事，每次上山都會關注這個物種，有什么情況大家會相互通知。”該園區科普主管邵慧敏說。
　　今年4月，這批凸尖杜鵑中的兩株，終于迎來了它們的“木”生新階段——開花了，這意味著它們擁有了繁殖能力，可以說進入了“青春期”。

花29年等它開

4月11日，在王飛的指引下，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來到了凸尖杜鵑所在的核心保育園。腳下層層落葉嘎吱作響、耳邊有毛蜂嗡嗡聲，肩膀擦過的都是杜鵑伸出的枝條。4月10日晚下過雨，山路泥濘，記者跟著一個一個去看過凸尖杜鵑的腳印前行。不久，幾株凸尖杜鵑便出現在眼前。
　　眾多杜鵑花木中，凸尖杜鵑的葉片又大又長，墨綠色，葉子的脈絡紋理清晰，跟著樹干上的“樹”疙瘩，層層遞進。那兩朵花自然格外突出，它們在枝條的頂端，淺黃色的燈籠形花朵簇擁在一起，花冠基部有一抹艷麗的紫紅，花瓣散開，整朵花序呈傘形狀，雖立于枝頭，卻在大葉片中藏藏躲躲，些許嬌羞，又難以遮掩。
　　回想起和伙伴一起拍凸尖杜鵑盛開的那天，邵慧敏說：“大家都很高興、很感動，所有人都圍著那朵花拍照，舍不得碰一點點，因為它太珍貴了。”
　　“花序直徑至少20厘米，單花直徑在5厘米以上，花大。”王飛說，在保育園內，這次有兩株凸尖杜鵑開花，共有4朵，其中一朵花序有28只單花。在《中國植物志》的記載中，凸尖杜鵑花序常是每朵15至20只單花。
　　其實，29年等到一株花開，照顧它們的研究人員并沒有想象中那樣興奮，但高興是肯定的。對于他們來說，等待是常態。按照杜鵑的習性，大葉類杜鵑的童期普遍是10年至20年，極端種類甚至要25年至30年或以上才首次開花。
　　它們需要先積累足夠養分、長成健壯植株，再啟動花芽分化。遷地栽培后，氣候、土壤、微生物等環境與原生地存在差異，植株適應周期大幅延長，花芽分化條件更難滿足，因此會出現培育近30年才首次開花的現象。

花開了之后

　　多年來，研究者們陸續采種、引種培育，目前華西亞高山植物園共有杜鵑430種，已開花的種類有100多種。
　　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凸尖杜鵑。王飛、邵慧敏這些研究人員在圖片上倒是見過不少，但真正的花朵他們也是第一次見。當天，還有來自云南、南京、成都等地的10多名植物愛好者、學者組成的觀花團來到保育園觀花，他們幸運地看到了盛放的凸尖杜鵑。馮女士是“追花人”中的一員，今年3月初，她特意前往云南觀花，那里的凸尖杜鵑還是花苞，原本計劃花期再次前往，現在不需要了。“今天就看到了。”她說。
　　“開花是植物實現種群更新與世代延續的生存策略。一株植物能開花，說明它營養積累充足、環境適應良好、生理機能健康，是植株從‘幼年’走向‘成年’的重要階段。”邵慧敏說，像凸尖杜鵑這類分布狹窄、繁育困難的高山杜鵑，人工培育條件下開花，可以說是遷地保護取得的突破，證明該物種可以在人工環境下完成完整生活史，為后續擴繁等奠定基礎。
　　在王飛看來，在國內，通過人工繁育的凸尖杜鵑首次開花，對將來資源保護、資源開發是寶貴的經驗。接下來，研究人員們將采集花粉開展雜交育種工作，培育黃色花系優良高山杜鵑新品種；同時開展科普，讓更多人了解高山杜鵑花保護的價值與意義。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戴竺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