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經營 I 陳豐偉：六條老路必須堅決擯棄

運營商必須跳出傳統老路，走生態協同新路徑。

文 |聯通華盛通信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陳豐偉

AI大模型普及與智能體規模化應用，正在把數字經濟推向以算力為核心的新階段。Token作為AI交互、模型推理、算力消耗的標準計量單位，已成為運營商突破增長瓶頸 、實現價值轉型的關鍵抓手。從流量經營邁向Token經營，不是計量單位的簡單替換，而是運營商從管道供給走向價值服務的系統性變革。但當 前行業最 大的風險，是把Token經營做成“流量套餐2.0”，繼續沿用套餐思維、補 貼思維、價格戰思維、自產自銷思維，最終再次陷入簡單管道化模式。

運營商要真正做好Token經營，必須徹底告別傳統通信運營路徑依賴，立足網絡、算力、終端、渠道、可信服務等獨有差異化優勢，走場景化、服務化、生態化路線。尤其重要的是，在AI時代，運營商之間不應再是零和競爭，而應強化協同，共同面對云廠商、互聯網平臺與AI產業生態的競爭格局，以群體優勢構建產業話語權，以中國資源稟賦，探索Token出海打拼國際市場。

時代倒逼：

Token不是流量替代品，而是價值新支點

傳統通信業務增長觸頂已是行業共識。2025年三大運營商主營業務收入增速均低于1%，無線上網收入出現下滑，基礎連接業務增長停滯，C端用戶規模見頂，流量經營“增量不增收”問題持續深化。與此同時，AI產業爆發帶來Token需求指數級增長，2026年3月國內Token調用量已突破140萬億，較兩年前增長超千倍；模型調用成本持續下行，AI服務從行業場景快速滲透到個人日常，為運營商打開了全新的價值空間。

Token經營的本質，是運營商從“賣帶寬、賣流量”的管道模式，轉向“賣算力、賣模型、賣智能服務”的價值模式。運營商擁有大規模智算集群、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絡、低時延邊緣節點、海量用戶與渠道資源，具備天然的Token經營底座。但如果只是把Token包裝成新計量單位，沿用包月、包年、打折促銷的老一套，運營商依然會停留在底層資源供給者位置，無法進入AI價值鏈核心。

更值得警惕的是，云廠商與頭部AI企業已在模型、應用、入口端形成強勢卡位，運營商若繼續內部競爭、分散發力，很可能在AI時代再次被邊緣化。Token經營的成敗，不只取決于單個運營商的能力，更取決于整個通信行業能否形成共識、協同發力，共同建立規則、標準與生態主導權。

六大老路必須堅決摒棄

運營商開展Token經營，首先要明確什么不能做。歷史經驗表明，路徑依賴比技術短板更可怕。

第一，堅決摒棄簡單套餐思維。Token與流量不同，其價值高度依賴場景、模型、服務深度，統一打包、統一定價會抹殺差異化價值，也無法匹配政企與個人用戶的真實需求。

第二，堅決摒棄低價補貼思維。算力基礎設施投入重、折舊周期長，依賴補貼只會導致“有量無利”，破壞行業價值體系，最終傷害長期創新能力。

第三，堅決摒棄價格戰思維。Token市場仍在培育期，價格戰只會壓縮生態利潤，導致模型、應用、服務創新不足，讓運營商重回低水平同質化競爭。

第四，堅決摒棄傳統渠道思維。AI服務高度線上化、場景化、即時性強，傳統線下渠道難以承載Token的實時計費、動態調整、場景觸發等特性，必須轉向數字化、場景化運營。

第五，堅決摒棄自產自銷思維。AI生態鏈條極長，模型優化、應用開發、行業Know-how高度專業化，運營商不可能全包全做。封閉只會落后，開放才能做大。

第六，堅決摒棄純產品思維。用戶買的不是Token，而是AI服務帶來的效率與體驗。Token應“隱身”于服務之中，做到復雜產品簡單呈現、專業能力通俗交付，不把技術概念拋給用戶。

跳出這六大老路，Token經營才能真正走向價值經營、服務經營、生態經營。

差異化優勢：

運營商的不可替代性

在AI生態競爭中，云廠商強于模型與應用，互聯網平臺強于用戶入口，而運營商的核心價值，在于其獨有的基礎設施與資源稟賦。

一是算網融合優勢。運營商具備全國性算力網絡、低時延傳輸、邊緣節點覆蓋，可實現算力就近調度、端邊云協同，在AI通話、實時翻譯、工業控制等時延敏感場景中，服務體驗顯著優于純云側方案。

二是網絡側AI智能體優勢。運營商可在網絡層面提供AI能力，如通話中的同聲傳譯、實時紀要、背景信息推送、風險提示等。這類服務在網絡側完成，更安全、更快捷、更省電，是端側AI與云側AI難以替代的差異化體驗。

三是海量存量用戶與渠道優勢。運營商擁有數億個人用戶與海量政企客戶，可在通信服務中自然嵌入AI能力，低成本完成用戶教育與習慣培養，實現“通信服務+AI服務”一體化轉化。

四是終端協同優勢。運營商深度參與終端定制與銷售，尤其在eSIM手機、AI終端、泛智能終端領域具備強大話語權。Token服務可與終端深度綁定，實現開機即用、一鍵調用、終端側計量，形成“終端+算力+AI”的閉環。

五是可信服務優勢。運營商在數據安全、隱私合規、服務穩定性上具備央企公信力，對政務、金融、醫療、制造等高安全需求行業具備天然吸引力，可提供私有化部署、專屬算力、專屬Token結算等可信服務。

六是電力與成本優勢。中國擁有充足的清潔能源與成熟的電力基礎設施，算力運營成本遠低于全球多數國家和地區，這使得中國運營商能夠以更具競爭力的價格，向海外用戶與運營商提供Token服務，為Token出境奠定了成本基礎。

這些優勢決定了運營商不必跟隨云廠商的打法，完全可以走出一條獨具特色的Token經營路線。

落地路徑：

場景嵌入、服務主導、終端牽引

Token經營的核心不在“賣Token”，而在“用服務承載Token價值”。

在C端，走場景嵌入路線。將Token融入通話、消息、云盤、數字分身等原生通信場景，推出網絡側AI智能體服務，如實時翻譯、通話摘要、智能助手、多模態內容生成等。采用“基礎免費、高階按量計費”模式，不做復雜套餐，讓用戶在使用中自然感知Token價值。同時依托定制終端實現Token入口前置、用量可視化、一鍵充值，降低使用門檻。

在B端，走一體化解決方案路線。面向政企客戶提供“5G專網+邊緣算力+行業模型+Token計量”的整合方案，按行業場景設計計費模式，而非簡單按條按量。在政務、制造、交通、醫療等領域推出垂直大模型服務，以高價值場景帶動高價值Token消耗，提升單位算力產出。

在終端側，走硬件+服務閉環路線。推動AI手機、泛智能終端預裝Token服務體系，在終端層面實現算力調度、Token計量、消費提醒、場景推薦。將線下門店從銷售渠道升級為AI體驗中心，讓用戶在購機同時完成服務開通與習慣養成。

生態重構：

運營商必須協同，而非內卷

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教訓已經深刻說明：運營商之間過度競爭、各自為戰，最終只會集體管道化，讓平臺型企業掌握生態主導權。AI時代的競爭早已不是運營商與運營商之間的競爭，而是運營商群體與全球科技生態之間的競爭。因此，Token經營必須上升為行業級戰略，運營商之間應加強協同，共同建立規則、標準與生態壁壘，同時依托中國電力優勢，借鑒國際漫游及運營商網絡國際合作模式，推動中國Token出境服務落地。

首先，共同推動Token計量與服務標準統一。三家運營商可聯合制定行業級Token計量規范、算力調度標準、安全合規框架，避免各自定義、互不兼容，導致用戶體驗割裂、生態成本上升。統一標準有助于提升行業整體效率，增強對模型廠商、應用廠商、終端廠商的議價能力，也為Token出境、實現跨國家、跨運營商互通奠定基礎。

其次，共建跨網算力調度與Token結算體系。依托算力網絡實現跨省、跨運營商算力調度，提升整體資源利用率；探索跨網Token互通、余額通用、結算互認，形成全國一盤棋的算力服務市場。此舉不僅能降低企業重復投入，更能讓運營商以整體姿態參與AI生態競爭，為Token出境提供統一的算力與結算支撐。

再次，聯合引入優質模型與生態伙伴。運營商可統一面向大模型廠商、AI應用開發商、行業解決方案商開放合作，形成集中談判、統一接入、分層服務的生態架構，避免重復對接、重復建設、重復補貼。通過規?；肷鷳B能力，快速豐富Token應用場景，做大產業蛋糕，為Token出境提供多元化的服務支撐。

第四，共同面向行業市場打造可信AI服務品牌。在政務、金融、能源等關鍵領域，運營商可聯合推出行業專屬算力、專屬模型、專屬Token服務體系，強化“國資算力、安全可控”的整體品牌形象，形成與云廠商差異化的競爭優勢，提升中國Token在全球市場的認可度。

第五，借鑒國際漫游與網絡合作模式，推動Token出境服務落地。依托中國電力優勢帶來的低成本算力，借鑒運營商國際漫游合作、跨境網絡互聯互通的成熟經驗，與海外運營商建立Token服務合作機制。一方面，為中國出境用戶提供“Token漫游”服務，讓用戶在海外可無縫使用國內AI服務，按統一標準結算Token消耗；另一方面，向海外運營商輸出中國的Token服務與算力能力，賦能海外運營商的用戶，擴大中國Token的全球影響力，打造“中國算力+Token服務”的出海新名片。同時，建立跨境Token結算機制，簡化跨境支付流程，降低合作成本，推動中國Token成為全球AI服務的重要計價與結算單元。

生態的本質不是“自己做全”，而是“讓更多人愿意一起做”。運營商只有從競爭走向協同，同時積極推動Token出境，才能真正掌握Token時代的產業主動權，將中國的算力優勢、電力優勢轉化為產業競爭優勢。

結語

Token經營為運營商打破管道化宿命提供了歷史性機遇，但機遇不會自動變成結果。運營商能否成功，關鍵不在于算力規模大小，而在于能否真正告別傳統運營思維，走出一條差異化、服務化、生態化的新路，同時借助協同優勢與電力優勢，推動中國Token走向全球。

對個人市場，要讓Token融入通信場景，做到簡單、無感、好用；對政企市場，要以一體化方案承載價值，做到專業、安全、可靠；對終端生態，要以硬件牽引服務閉環，做到前置、便捷、高頻；對行業格局，要從內部競爭轉向外部協同，以群體力量構建生態壁壘；對全球市場，要借鑒國際合作經驗，依托電力優勢，推動Token出境，賦能中國用戶與海外運營商。

AI時代不再是“誰戰勝誰”，而是“誰能融入生態、主導生態、成就生態”。運營商唯有放棄老路、擁抱協同，以服務定義Token，以生態做大Token，以出海拓展Token價值，才能真正從流量時代的管道商，升級為AI時代的價值服務商，在數字經濟新格局中占據不可替代的位置。

作者簡介：

陳豐偉

陳豐偉 ，聯通華盛通信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長期從事通信產業和智能終端行業相關工作，對技術推動下的終端產業變革，以及通信業務視角下的終端創新有深刻洞察，是運營商體系中的資深終端專家和產業思考者。

編輯：亮亮

指導：辛鵬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