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香港，李濟深宴請李宗仁黃紹竑陳銘樞，"同舟共濟"背后深意

寧粵對峙后的政治棋局

1932-1933年的中國，正處在一個風雨飄搖的關口。

淞滬抗戰剛剛落幕不久，日軍雖在國際調停下暫緩進攻，但占領東三省的既成事實已然無法逆轉，華北局勢一觸即發。

國內政壇同樣是波譎云詭——就在這一年的年初，孫科內閣僅維持了不到兩個月便宣告垮臺，年初，寧粵對峙剛剛落幕——因"約法之爭"被蔣介石軟禁的胡漢民獲釋后并未入京，而是選擇定居香港，成為西南反蔣勢力的精神領袖。廣東的陳濟棠則保持著半獨立狀態，被時人稱為"南天王"。與此同時，蔣介石與汪精衛達成"蔣汪合作"，汪精衛出任行政院長，蔣介石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形成了"蔣主軍、汪主政"的局面。

就在這復雜的政治背景下，黃紹竑走上了南京國民政府的舞臺中央。這位新桂系的二號人物，于1932年5月3日出任內政部部長，7月1日又兼代交通部部長，一度身兼兩個實權要職，可謂"紅得發紫"。然而好景不長，同年10月，他便辭去了交通部長的兼職，專任內政部長。

正是這個職務變動的微妙時刻，黃紹竑悄然南下香港。

三十年代的黃紹竑

鳳輝臺的意外邂逅

那日，記者秋華本是為送別李宗仁的外甥韋永成出國，特意來到位于香港跑馬地鳳輝臺李公館。

香港跑馬地鳳輝臺區位

剛踏上那幾級熟悉的石磴，他便注意到門前停著兩部黑色轎車。秋華心中一動，料想今日公館內有貴客，正欲轉身改道去拜訪另一位住在龍潛臺的朋友，卻聽得身后有人喊了一聲："那不是老楊嗎？"

回頭望去，只見李宗仁正站在門口送客。那位被送的客人，正是剛卸任交通部長、專任內政部長的黃紹竑。

連接銅鑼灣的香港跑馬地廣場（1946年）

"為南京做說客"之問

三人相見，握手寒暄。秋華與黃紹竑雖不算深交，但因采訪緣故也算舊識。他開門見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部長，這回南來，外面又有人傳說是為南京做說客，然乎否乎？"

這個問題問得頗為尖銳。1932-1933年的香港，是各方勢力秘密接洽的窗口。胡漢民在此遙控廣東，陳濟棠的半獨立政權與南京分庭抗禮，而黃紹竑作為桂系出身、如今卻身居南京要職的人物，其一舉一動自然引人猜測。更何況，他剛從交通部長的實權位置退下，專任相對"清苦"的內政部長，此時來港，難免讓人聯想到他是在為南京政府拉攏各方勢力。

香港跑馬地附近環境（1953年）

搖頭與沉吟

黃紹竑聽了這話，把頭搖了兩搖，緩緩說道："然而不然……"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此刻，他的神情卻格外鄭重：

"現在，我的感想，是現在這個年頭兒，我們應該同舟共濟。"

話音未落，李公館里便有人出來傳話，說有電話找黃部長。三人匆匆握手道別，各自散去。

事實上，黃紹竑此次來港并非秘密行動。據當時《申報》載，李宗仁于6月22日午間乘廣九鐵路抵港，隨即赴李濟深宅邸午餐，而黃紹竑與陳銘樞已先到一步，三人晤談時局。

陳銘樞（1889年-1965年），字真如，廣東合浦曲樟人（今屬廣西）

當日下午，李宗仁返回鳳輝臺住處后，黃紹竑再度前往拜謁，兩人長談良久。

香港宴會上的李濟深（注：可能不是本文所述時期）

香港宴會上的李宗仁（注：可能不是本文所述時期）

與此同時，廣東方面的香翰屏也曾在6月20日專程赴港與黃紹竑接洽，會談圓滿后方才返省。

那時的黃紹竑，正處于從交通部長轉任內政部長不久的關鍵節點。這個曾將新桂系融入國民黨、為桂系開辟廣闊政治空間的人物，顯然并不甘于在南京坐而論道。他來港奔走聯絡，雖對外聲稱返京之期未定，但種種跡象表明，各方勢力的暗中交匯已是山雨欲來。

香翰屏（1890－1978），廣東合浦縣人（今屬廣西）

"同舟共濟"背后的深意

這句"同舟共濟"，放在1932-1933年的語境下，意味深長。

此時的黃紹竑，正處于政治生涯的一個微妙節點。作為新桂系的二號人物，他與李宗仁、白崇禧并稱"桂系三巨頭"，卻選擇了與李白不同的道路——早在蔣桂戰爭后，他便主張與南京政府合作，將桂系的影響力從廣西一隅擴展到全國政壇。

1932-1933年，正值"九一八"事變后民族危機深重之際，國民政府內部卻派系林立：南京的蔣汪合作剛剛形成，廣東的陳濟棠半獨立自守，胡漢民在香港幕后操盤。黃紹竑此時強調"同舟共濟"，既是對"為南京做說客"傳聞的否認，也暗含著他一貫的政治主張：在國家危難之際，各方勢力應當團結對外，而非繼續內斗。

黃紹竑在浙江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這次會面后不久，黃紹竑便投入到內政部的實務工作中。1933年，他出任北平軍事分會參謀團參謀長，參與對日外交交涉；1934年，他轉任浙江省政府主席，開啟了長達數年的地方主政生涯。

在那個內外交困的“年頭兒”，所有身處其中的人——無論是桂系、南京，還是其他各方，都在這艘顛簸的巨舟上，各自掌著舵，也各自望著看不清的彼岸。

而黃紹竑此次香港之行，究竟是公務、私誼，還是如外界所傳的“說客”之任，或許只有鳳輝臺的石階，記得那天未盡的對話。

（本文據秋華《黃紹竑的生平（五）》改寫，原文載《小說日報》1939年9月7日第0002版。及據《申報》1933年6月23日[0007版]《李宗仁到香港與黃紹竑晤談時局》綜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