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8日,伊朗媒體發布了一條看似普通的外交新聞:伊斯蘭議會議長穆罕默德·巴蓋爾·卡利巴夫將率領伊朗代表團,于4月10日在巴基斯坦伊斯蘭堡與美國展開正式談判,美方由副總統萬斯率團參加。官方聲明平淡地補充道,“會談將在伊朗提出的十點計劃框架內進行”。
然而,這則短訊背后隱藏著伊朗權力版圖的深刻重組。根據伊朗憲法,戰爭、和平以及任何談判的決定均屬于最高領袖的權力范圍——就在不到一周前,伊朗副議長阿里·尼克扎德還在公開講話中強調,“目前最高領袖未批準任何談判”。幾天之內,議長便帶著十點方案奔赴談判桌。
這一變化意味著什么?它至少說明兩個問題:其一,穆杰塔巴·哈梅內伊——這位繼任不到兩個月的最高領袖——已經“虛化”為權力象征,不再參與國家實質決策;其二,民選總統佩澤希齊揚被徹底邊緣化,連對外談判的代表權都未能獲得。而在權力真空之上,議長卡利巴夫正在崛起為一個全新的權力中心——一個跨越革命衛隊、議會和行政體系的樞紐人物,很可能將成為伊朗下一任最高領袖。
一、最高領袖的“虛化”:昏迷中的國家元首
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的當選本身便是一場非常規的權力交接。在哈梅內伊于2月28日美以空襲中身亡后,握有實權的伊斯蘭革命衛隊迅速介入接班程序,向負責選出最高領袖的“專家會議”施壓,支持哈梅內伊次子接任。3月8日,專家會議以壓倒性多數票推舉穆杰塔巴為伊朗第三任最高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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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繼任以來,這位56歲的最高領袖從未公開露面。英國《泰晤士報》4月6日爆料稱,一份基于美以情報的外交備忘錄披露,穆杰塔巴目前處于昏迷狀態,正在圣城庫姆接受治療,“病情嚴重”到已無法參與任何國家決策。備忘錄明確指出:“穆杰塔巴正在庫姆接受治療,病情嚴重,無法介入任何政權決策。”
伊朗官方否認這些說法,堅稱穆杰塔巴“身體健康,因戰爭推遲公開露面”。但疑點無法回避:伊朗國家電視臺播出的兩份聲明均為代讀形式;4月6日發布的一段他走入戰情室的視頻,被指沒有真實音頻,疑似由人工智能生成。更令人不安的是,備忘錄還透露當局已在庫姆為哈梅內伊興建可容納多座墓穴的大型陵墓,暗示家屬可能一同下葬——包括穆杰塔巴本人。
伊朗裔美國學者卡里姆·薩賈德普爾認為,哈梅內伊留下的權力真空可能需要數年才能填補【0?L?】。而穆杰塔巴的“虛化”——無論是因為昏迷、重傷還是其他原因——意味著伊朗出現了一個沒有實質性最高領袖的權力真空期。這正是副議長尼克扎德那句“目前最高領袖未批準任何談判”的真實含義:不是領袖拒絕談判,而是領袖根本沒有能力批準任何談判。在這樣的背景下,誰來代表伊朗對外發聲,誰就在事實上接管了最高領袖的部分職權。
二、總統的“邊緣化”:一個只有頭銜沒有權力的人
與穆杰塔巴的隱遁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總統佩澤希齊揚的持續曝光——然而,這種曝光恰恰反襯出其權力的空洞。
佩澤希齊揚于2024年7月以超低選票當選總統,成為繼魯哈尼之后的又一位改革派背景的國家行政首長。但分析普遍認為,他能做的空間極其有限:最高領袖掌控著外交與安全的核心決策權,伊斯蘭革命衛隊不向總統匯報,保守派牢牢把持著憲法監護委員會和司法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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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梅內伊在遇害前就已將國家安全、軍事和外交等核心事務的決策權授予了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并明確指示“接班人中并沒有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這意味著佩澤希齊揚從一開始就不在最高權力的傳承序列之中。
戰爭期間的兩次事件將總統的“邊緣化”暴露無遺。3月7日,佩澤希齊揚在國家電視臺代表三人臨時領導委員會宣布,除非遭到來自鄰國的襲擊,否則伊朗不會主動攻擊周邊國家,并就此前伊朗無人機襲擊海灣各國的行為公開道歉。然而,道歉講話播出后僅幾個小時,迪拜國際機場便遭到伊朗無人機襲擊,阿聯酋航空不得不宣布暫停所有往返航班。議長卡利巴夫隨即公開表示,只要海灣國家駐有美軍基地,就會遭受打擊。
這一幕的含義再清晰不過:總統的戰時發言權,與革命衛隊的實際行動之間,存在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在伊朗的雙軌權力結構中,總統的話語權完全依附于最高領袖的授權。當最高領袖“虛化”時,總統也隨之失去了其本就有限的權威。
最致命的信號來自4月8日:伊美談判在即,佩澤希齊揚甚至沒有被考慮為談判代表的人選。伊朗伊斯蘭議會議長卡利巴夫將率領伊朗代表團參加談判。對于一個名義上的國家元首而言,被排除在如此關鍵的對外談判之外,其政治邊緣化已經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三、議長的“崛起”:跨越權力斷層的新樞紐
與虛化的最高領袖和邊緣化的總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議長卡利巴夫的強勢崛起。卡利巴夫出生于1961年,19歲便加入伊斯蘭革命衛隊,在兩伊戰爭中步步高升,最終成為革命衛隊最杰出的指揮官之一,此后先后擔任革命衛隊空天軍司令、伊朗警察總司令、德黑蘭市長,2020年起擔任議長。
卡利巴夫的獨特之處在于,他是伊朗政壇少有的能同時連接革命衛隊、議會、最高領袖辦公室和外部溝通鏈條的樞紐人物。隨著哈梅內伊重臣拉里賈尼于3月17日被以色列空襲殺害,卡利巴夫成為伊朗國內還活著的、最具政治分量的非軍方人物。路透社報道指出,拉里賈尼逝世后,卡利巴夫在過去兩周變得越來越“直言不諱”,不斷就伊朗立場進行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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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巴夫承擔談判角色還有一個深層邏輯:他對外可識別,對于美國而言,并不會因為宗教意識形態和復仇而無法對話。這正是為什么美國“政客新聞網”3月23日報道稱,白宮內部至少有部分人士將卡利巴夫視為“可行的合作伙伴”,他可能在戰爭下一階段領導伊朗并與特朗普政府進行談判。有知情官員甚至表示,卡利巴夫是白宮考慮的“下一任領導人”熱門人選。
然而,這并不意味著卡利巴夫會向美國讓步。專家警告,卡利巴夫本質仍是伊朗體制內核心人物,致力于維系伊斯蘭政權,不太可能對美方做出重大讓步。他在3月底的公開聲明中仍強調,只要海灣國家駐有美軍基地,就會遭受打擊。這正是卡利巴夫的復雜性所在:他既是美國眼中可能的“合作對象”,又是伊朗體制內最堅定的強硬派。
四、權力的邏輯:為什么卡利巴夫將是下一任最高領袖
從當前權力格局來看,卡利巴夫成為伊朗下一任最高領袖的可能性正在快速上升。
首先,革命衛隊的背書是決定性的。卡利巴夫是革命衛隊出身的最高級別文官官員之一,在革命衛隊內部擁有極高的威信——他曾是已故“圣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的同僚和親密伙伴。革命衛隊作為伊朗的“禁軍”,早已從政權的捍衛者變成了決定最高領袖人選的“造王者”。如果穆杰塔巴的健康狀況進一步惡化或確認無法履職,革命衛隊必然需要一個既能維系體制穩定、又能在內部達成共識的繼任者——而卡利巴夫正是最符合這一條件的人選。
其次,卡利巴夫填補了權力斷層中的關鍵缺口。拉里賈尼遇害后,伊朗權力核心中能夠統籌軍事、安全、外交和國內治理的人物已經寥寥無幾。卡利巴夫同時擁有革命衛隊的軍事根基、德黑蘭市長的行政履歷、議長的立法經驗,以及與美國進行戰略對話的外交資質。這種多維度的能力組合,使他成為伊朗當前唯一能夠“一肩挑”所有核心職能的政治人物。
第三,談判代表的身份本身就是權力交接的信號。在伊朗的政治文化中,誰代表國家與外部世界進行終極對話,誰就在事實上接管了最高決策權。卡利巴夫帶著十點方案赴伊斯蘭堡談判,意味著他不僅獲得了代表伊朗對外發聲的授權,更在事實上掌控了國家的戰略走向。
五、結語:一個時代的落幕與一個時代的開啟
2026年4月8日的談判代表任命,表面上是伊朗外交體系的一次常規調整,實則是伊朗政治權力版圖深刻重組的重要節點。
穆杰塔巴的“虛化”宣告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政教合一體制的核心——最高領袖——已經失去了實質性治理能力。佩澤希齊揚的“邊緣化”則再次證明了伊朗總統作為“行政首長”的象征性與脆弱性——這個頭銜既不能指揮軍隊,也不能決定外交走向,甚至不能在談判桌上為伊朗發聲。而卡利巴夫的“崛起”,則是伊朗權力結構在戰爭壓力下尋找新平衡的必然結果。
從“革命之子”到革命衛隊指揮官,從德黑蘭市長到議會議長,從潛在談判對象到事實上的最高權力代表——卡利巴夫的權力之路,折射出伊朗政治正在經歷的一場深刻轉型。這場轉型的最終結果,很可能正如白宮內部所預判的那樣:卡利巴夫將在戰爭的下一個階段成為伊朗的真正領導者。
當伊朗代表團于4月10日走進伊斯蘭堡的談判會場時,坐在談判桌對面的美國副總統萬斯或許會注意到一個意味深長的細節:對面那位身著西裝、沒有宗教頭巾的伊朗議長,很可能就是伊朗下一任最高領袖。而這一天的到來,也許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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