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茲獎得主牽頭近2000名數學家拒絕赴美，數學家大會陷入爭議

2026 年國際數學家大會原定于 7 月在美國費城舉辦，這本該是數學界四年一度的盛事，也是菲爾茲獎的頒獎舞臺。距離大會開幕不到四個月，一封公開請愿書正在全球數學家中迅速傳播。

截至目前，已有近 2,000 名數學家簽名，其中包括 1998 年菲爾茲獎得主蒂莫西·高爾斯、2018 年菲爾茲獎得主考切爾·比爾卡爾，以及多位原定在本屆大會作報告的受邀演講者。

圖 | 菲爾茲獎得主蒂莫西·高爾斯簽署了請愿書（來源：請愿書）

圖 | 菲爾茲獎得主考切爾·比爾卡爾簽署了請愿書（來源：請愿書）

圖 | 從左到右：蒂莫西·高爾斯和考切爾·比爾卡爾（來源：資料圖）

簽名者中還有法國數學學會會長、古巴數學與計算機學會等機構代表。他們明確表示，如果大會不更改舉辦地點，他們將拒絕參會。

請愿書的核心論據基于 2022 年的一項先例。當年俄烏沖突爆發之后，國際數學聯盟將原定在俄羅斯圣彼得堡舉辦的國際數學家大會改為線上舉行。請愿書指出，在此前決定的背景下，沒有任何合理的論據能夠說明國際參會者在這次國際數學家大會能夠比 2022 年在俄羅斯更安全。

甚至有兩名本身在美國工作的數學家邁克爾·哈里斯、雅各布·盧瑞也簽署了此次請愿書。其中，邁克爾·哈里斯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數學家，他直言美國發動了兩場非法戰爭之后，大會卻依然如期舉行，這是赤裸裸的雙重標準。

（來源：請愿書）

請愿書的發起人是兩名數學家塔里克·奧加布和伊拉·瓦爾瑪，他們分別任職于美國哈弗福德學院和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其他數學家簽名支援的時候，需要填寫姓名和任職單位。

請愿書從兩個層面展開論證。

首先是入境與人身安全風險。

美國政府已經暫停 75 個國家的簽證處理，涵蓋阿富汗、阿爾巴尼亞、巴西、哥倫比亞、埃及、埃塞俄比亞等國。美國最高法院近期裁定允許執法人員僅憑種族外貌或所說語言攔截盤問平民的移民身份，公開為“種族定型”執法開了綠燈。

請愿書援引了多起合法簽證持有者入境美國后被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拘留甚至虐待的案例。超過 40 個國家已向本國公民發出赴美旅行警告，請愿書寫道國際數學聯盟正在邀請世界各地的數學家來到美國，其中許多人可能看起來不像某些執法人員眼中的歸屬者，因此可能遭受無差別的騷擾和身體暴力。

其次指向美國的對外軍事行動。

請愿書列舉了以下行為，對委內瑞拉領導人的非法綁架、對巴勒斯坦的持續軍事行動、對古巴的燃油封鎖、對伊朗的戰爭包括轟炸學校導致的 150 多名兒童死亡，以及意圖吞并格陵蘭島。

請愿書認為，這些行動與美國政府高官表達的針對伊朗人的暴力言論直接相關，比如一位伊朗數學家無論對戰爭持何種政治立場，都很難在這樣的美國感受到團結。

這場抵制行動早在 2026 年 1 月就已初現端倪。法國數學學會在 1 月 26 日率先宣布，不會在美國費城國際數學家大會設立展臺。法國數學學會給出的理由是，作為東道國的美國的簽證發放無法保障，美國國內安全也無法保證，并特別譴責美國對于科學的敵視以及一切對于學術自由的侵犯。

法國數學學會的聲明還特意提到本杰明·富蘭克林，富蘭克林是費城最悠久的歷史象征之一，法國數學學會表示其始終從根本上珍視富蘭克林的遺產，這份遺產與理性思考密不可分，同時法國數學學會譴責對于科學的不信任和對于學術自由的任何侵犯。

2026 年 2 月，巴西數學學會宣布不會在本屆國際數學家大會上組織官方活動，同時表達了對于美國轟炸委內瑞拉科學研究所及其數學中心的強烈譴責。

古巴數學與計算學會則表示，假如大會在美國舉辦，將不建議古巴數學家參加，理由直接且簡單，那就是古巴數學家的安全通行無法得到保證，簽證拒簽問題真實存在。事實上，此前世界棒球經典賽在美國舉行時，古巴體育代表團的 8 名成員就因為被拒簽而無法參賽。

圖 | 請愿書頁面（來源：請愿書）

面對這些聲音，主辦方終于露面。3 月 30 日，國際數學家大會主辦方、數學科學領域最高級別的全球性學術組織、主要負責頒發菲爾茲獎、秘書處位于德國柏林的非政府國際學術組織——國際數學聯盟（IMU）發表聲明，承認了對于赴美入境和安全問題的普遍擔憂。然而，聯盟確認不會重新考慮舉辦地點，稱此時在美國費城線下舉辦國際數學家大會尤為重要。聯盟表示，在國際合作和科學面臨嚴重挑戰的時刻，線下舉辦大會具有特殊意義。

針對聯盟這一回應，請愿書指出當超過 40 個國家已向本國公民發出赴美旅行警告時，國際數學聯盟依然鼓勵全球各地數學家前往美國參會是不負責任的。

事實上，這種擔憂已經不限于數學界。總部位于美國康涅狄格、旨在推動全球事務的研究與教育、具有聯合國咨商地位的國際研究協會（ISA）在其官網的常見問題中列出“去美國參加 ISA 2026（該協會于 2026 年舉辦的第 67 屆年度大會）”安全嗎？網站給出的答案是要看情況，該協會解釋說由于政策變化不可預測以及移民官員的自由裁量權增加，2026 年的不確定性比往年要高。

美國化學學會也建議國際參會者在前往美國之前要核實旅行禁令和入境限制。美國達特茅斯學院主辦的一場會議則警告，最終入境決定權在邊境官員手中，極少數情況下旅行者甚至可能被要求撤回入境申請。

一位前美國駐德國使館官員、公共外交專家評論說，在今天的美國國際主義被視為威脅，孤立主義似乎是美國正在走的道路，由美國機構主導的思想交流和嚴肅研究將因此面臨越來越多的障礙。

有評論表示：“數學家的工作，對外界資源的需求，可能是諸子百家中最低的，或許這就是數學家敢于挺身而出的根本原因[1]?！彼麄儾恍枰笮蛯嶒炇?，不需要昂貴的設備，只需要一張紙、一支筆和一個大腦。這種獨立性讓他們在表達政治立場時顧慮更少。

不過也有數學家持有不同看法。國際數學聯盟和美國數學學會的聲明代表的就是另一種立場，他們認為在當前國際協作面臨挑戰的背景下，線下聚會的象征意義尤為重要。一些計劃參會的數學家認為，學術交流應該與政治保持距離，抵制只會讓分裂加劇，最終受傷害的還是數學共同體本身。

距離大會開幕不足四個月，場地合同、贊助協議等均已就緒，遷址面臨巨大的現實阻力。但也有數學家提出折中方案，如果像 2022 年那樣改為線上會議也許是可行的。然而，線上會議與線下相聚的體驗差距巨大，菲爾茲獎頒獎典禮的莊嚴感也難以通過屏幕傳遞。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這場風波已經對國際數學家大會產生了實質影響。法國、巴西、古巴等國的數學機構已經明確退出或縮減參與，這意味著本屆大會的國際化程度和國際代表性將大打折扣。

菲爾茲獎作為數學界的最高榮譽，其頒獎典禮本應是全球數學家共同慶祝的時刻，如今卻籠罩在被抵制的陰性之下。近 2,000 名數學家的簽名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數字，它代表了全球數學共同體中相當一部分人的態度，映照出了全球學術界對于美國的態度和環境的深刻疑慮，也說明學術會議的地緣政治風險正在成為后續活動組織者必須認真考慮的因素。

參考資料：

請愿書網頁 https://docs.google.com/forms/d/e/1FAIpQLSdHJhc8X83b8oL6rH2KDX0I730eraum5I8_IlWY23F82mHuag/viewform

1.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00359413463159387/answer/2022583154322539092

https://english.news.cn/20260404/a8afa4738c6c40afa4d919001645a31f/c.html

https://www.dongascience.com/en/news/77099

https://news.ycombinator.com/item?id=47558657

https://user.guancha.cn/main/content?id=1625627

排版：胡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