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大不應該屈服于性別流量

我還是打算寫點什么。本來不想寫了，但看到交大道歉，決定還是寫一篇。

上海交通大學迎來130周年校慶，官方精心制作的青春文藝版微電影《東川路800號》。沒想到，“電競大神敲上了代碼，舞臺C位變成了寶媽”，一句只有十幾個字的文案，把這場校慶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出鏡該片段的演員本人，交大學生隨后公開發聲，表示根本不知道后期會被配上這樣的文案，她本人也感到非常荒謬和憤怒。很快，上海交大方面刪除了相關視頻，隨后道歉。

校方的確不小心，任何對中國性別輿論有認識的人，都知道“女大學生變寶媽”這七個字所蘊含的流量。我深知，世事灰暗，寫文章要從人性惡出發，才能透徹；要以人性善結尾，才能慈悲。但我不想談動機，還是從技術角度，三個層次，層層遞進，來探討一下這場輿論風波后面的謬誤。

首先，第一個層面，寶媽構成對一個演員的貶低嗎？需要感到荒謬和憤怒嗎？

交大說了這是電影短，不是紀錄片。當事人本人也說了，作為“演員”。所以，從都到尾，雙方都明白，這是電影，這不是紀錄片。這是假的，不是真的。親朋好友、一般大眾，也都能清晰的認知，這是宣傳片。

范冰冰演過被侵犯的按摩女、俞飛鴻演過軍統特務，至于演過妓女的女明星，包括章子怡、張柏芝在內，數不勝數。即便有演員認為某些角色有損象，拒絕出演，她保護的也是作為演員的商業價值，而非個人的聲譽。因為顯然，不會有人認為，演過妓女就是妓女，演過小偷就是小偷。

所以，演員對于角色的異議、對劇本的異議，就不能哭訴：“某某角色，損害了我的人格權、損害了我作為人的尊嚴”。

這只是一個契約問題。如果沒實現約定劇本和角色，就是默認為同意任何不違反公序良俗的劇本。這里不妨想象一下，如果一開始就提出要審核劇本，會發生什么？

那么，事后發現角色和自己價值觀不符、自己不喜歡這個劇本，該怎么辦呢？

可以在社交媒體上聲明：我不喜歡這個角色，我不喜歡這個劇本。這是對這件事的適度的、得體的、合乎邏輯的反應。因為寶媽不是一個違反公序良俗的角色設定。作為演員，她并沒有遭到侮辱、貶損，人格、尊嚴都沒有遭到任何侵犯，那么，沒有約定在前，校方沒有違約，就沒有需要道歉的理由。

所以，在這一點上，當事人對角色的審查，對劇組的要求，比最頂級的女星都要苛刻。通過穿插于虛幻與真實，在演員身份與學生身份之間精巧變換，編織了一張似是而非的網，迷惑很多人。

第二，“寶媽”是一個貶損的詞嗎？

劇情沒有貶損任何人，任何社會職業身份，但當事人覺得，寶媽這個詞，讓她很憤怒。

母親這個詞，不該令人憤怒。這個地球上所有的愛恨與情仇、爭執和和解、政治與經濟、戰爭與和平，都寄托在這個詞之上。它是所有社會、文化、文明，乃至種族、生物的基石。

如果不贊同，可以回去問一下自己的媽媽：當年，你怎么要生下我，你怎么會做如此貶損自己的事？

第三個層面。不可否認，傳統觀念的確一定程度上，把女性鎖在母職這個角色上，但是，多元化的看待女性社會角色，并不等于，任何時候都需同時提到所有身份。

這是在拍一部電影，旁白總不能因為多元化而變成：從舞臺C位變成寶媽、女煤礦工、女貨拉拉司機、女科學家、女快遞員、女市長。任何一個說法，都可以找到不滿意的說辭。這不是開玩笑，貨拉拉沒有女司機，是因為司機往往需要幫忙搬運，但就有人說，這是歧視女性。

更重要的是，女性解放，獲得多元化的價值，就一定要貶損母親這個角色嗎？

真正的女性解放，不可能建立在對母親這個角色的貶損上。多元，是各種職業、人生觀平等的多元。做母親，這多元選擇的價值框架下，相對于其他人生選擇，是平等的。

有人說，我可以選擇做母親，但你不能提倡。且不說當下提倡生育，母親是社會存續的基石，是一件大多數女性都會做出的人生選擇，那么，為什么一件事大多數女性都會做的事，可以做，卻不能說；為什么多元價值框架，就不能容納母親這個身份？每一個有母親的人，都不應該接受這種荒謬的自相矛盾的說辭。

一個女生讀了交大博士，就想待在家里帶孩子、看書、養花，并不比去當女科學家低人一等。一個從事業中獲得成就感、一個從親情中獲得幸福，她們都過了充實、滿足的一生。

如果對一個初中文化的女青年這么說，或許是唱高調，但對名校女生這么說，這是一種現實的可能。讀書讓她們有了更高的起點、更多的選擇空間。這本身就是教育的目標。讀書、教育，是讓一個人變成一個更好的人，而不是一定要去達成宏大目標。

這個道理，隔壁復旦流傳已久的校訓說得精妙而透徹：自由而無用。

然而，遺憾的是，演員和角色的區分；母親身份的偉大；再到女性選擇的多元平等，這三層邏輯，被性別流量輕易的一舉擊穿了。

現在，沒問題的交大校方道歉了，但對母親這個社會身份進行貶損性評價，在提倡生育的當下，卻獲得贊譽。有教導之職的校方，無法教導，只能道歉。這是多么稀奇古怪、荒謬絕倫的一件事，又是多么令人沮喪的一件事。社會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

本來作為知名學府，交大內部的思想市場應該可以通過辯論解決這個問題。我看到柯克進大學校園的辯論，很感概。我并不完全贊同他的觀點，但我認可這種形式。

顯然中國的男性博主和女性博主都沒有這個意愿，他們都找可以輕易打倒的對手——比如大事化小、道歉了事的學校；比如一個無力反抗的男生，制造一波又一波的輿論風波，獲得流量。對于通過辯論、交流，去偽存真，是避之不及的。

但有引領社會風氣、觀念之責的高校、大學生不應該輕易退縮。這也是一種責任。

劉 遠 舉

關注時政、財經、科技話題，以深度、專業、理性的態度，去掘現象背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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