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不想一輩子做律師/法律相關行業的法學生

來源 | 微信公眾號“普通狨”

作者 | 普通狨

上周和一位五院法本大三學生聊了一個小時。她的實習經驗豐富，在外所做過IPO、在紅圈做過合規，正在糾結下一段該去哪兒——要不要試試法務，要不要繼續蹲IPO，要不要為留學做準備。

我一直說我不做職業生涯規劃，也不接相關咨詢，因為我覺得在規劃的過程中有太多未知的前提事實；在執行規劃的過程中，有太多非自己可以控制、可以預料的未知變量，這些都會讓規劃的結論變得無用和可笑。我自己的職業生涯也七零八碎，沒有什么規劃，當初入行還得感謝血汗工廠撈了我一把。

但聊著聊著，我又忍不住想給一些僅供參考、思維發散的建議，想寫這篇文章給這樣的法學生：他們成績不錯，不愁溫飽，也能在東亞優績主義體系中找到一個體面的位置，但對這條軌道留有疑問。他們不是想躺平，而是想知道除了那條被規劃好的路，還有沒有別的走法。

職業路徑在這個階段很難規劃

法學生普遍焦慮職業路徑，但很多時候，決定因素是運氣和周期，而不是規劃能力。在學生階段追求規劃感，意義其實有限。

市場環境變化太快。去年IPO行情突然好，律所資本市場團隊招了一堆人。今年監管突然收緊，排隊的項目一大把，公司、券商、律所硬著頭皮上之余，都有點拿不準。并購和資本市場周期輪動，誰也不知道明年什么熱。很多學生每天都在糾結做IPO還是并購、外所還是紅圈、能不能留用，但現實是，很多結果都是到最后一刻才確定的。同一屆同學最后的路徑差異往往很大，很多時候只是運氣——你去的那個團隊剛好有坑位，你做的那個項目剛好報上去了。

很多人在很多事上的焦慮本質還是因為活得不夠久，見過的案例不夠多。比如因為父母輩都是一輩子在一個單位工作，就對跳槽、失業、換工作方向有不可遏制的恐懼。其實沒那么可怕，可以做好的。首先自己自信，才能讓別人信服。

工作本質上是一筆交易

那位同學說：“我真的覺得這都是一份工作，我對工作沒有太強的執念。工作就是給我足夠多的錢，然后買掉我的時間，我的價值并不依托在工作上。我對法律并沒有很崇高的那種理想，我理想就是掙錢。”

我完全同意。工作本質上是一筆交易，公司給錢，買走你的時間。工作不一定要承載人生意義，個人價值也未必依附于職業。有人做爭議解決是因為有維護正義的職業理想，也有人只是把工作當作獲取收入、換取時間自由、支撐其他人生體驗的工具。這兩種價值觀都合理，只是路徑不同。

如果你屬于后者，職業選擇的邏輯就會和前者完全不同。

對于沒有強烈職業使命感的法學生，早期職業階段的目標可以很簡單：

找一份薪資高的工作（不一定是法學相關），同時能快速學習東西。在幾年內積累錢、認知、社會經驗（視自己的價值觀和實際拿到的機會自行排序），這些是你以后做任何事的底氣。

不必執著職業的連續性。很多人會焦慮履歷是不是連貫，會不會顯得跳來跳去。但如果你的目標不是做一輩子律師，連續性本身沒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學到東西，有沒有更接近你想做的事情，有沒有攢到足夠的錢。履歷是給別人看的，人生是自己過的。

先嘗試不同方向。外所、紅圈所、并購、IPO、法務、投資機構、創業公司，先做過幾段不同的經歷，再決定長期方向。用體驗代替規劃。你不知道什么適合自己，就去試。試完了自然知道。

律師這個職業的獨特價值

很多人勸退做律師，說累說卷說沒前途。但如果你不是奔著干一輩子律師去的，律師其實是一個不錯的過渡職業。

律師工作就像對社會的田野調查。律師工作，尤其是非訴業務，會讓你接觸到大量的企業、行業和人。你會看到公司怎么運作，老板怎么想，員工怎么工作。大到國際局勢，小到社保加班費。這些東西，對于想要轉行、想要理解社會的人來說，是寶貴的素材。

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成長和責任。律師這個職業有一個特點：每個階段干不同的事，承擔不同的責任。前三年做基礎工作打雜，第三年開始獨立負責項目，第五年開始帶人，第八年開始考慮轉型或升顧問、合伙人。即使你只想干幾年攢錢，這幾年里你也會經歷不同的角色，學到不同的東西。這些經驗以后無論做什么都有用。

錢確實給得還行（相對）。雖然現在行情不好，但法律行業的薪資在文科中還是比很多行業高。尤其是外資所、紅圈所，研究生畢業就能拿到不錯的起薪（雖然不如前幾年的最高點）。如果你目標明確就是攢錢，這個行業確實能幫你快速積累。特別是外所干港股IPO，閉眼干兩三年，攢攢錢再想去干什么。

律師之外的選擇

聊到長期規劃時，我提了四個方向，或許可以參考。

一是投資。想有一天不工作或者不依靠工作而生活，讓錢生錢，投資能力是必須的。不一定非要去做投資經理，比如做業務領域離錢更近的律師，也能接觸到很多投資相關的邏輯和認知。

二是語言。外語是生存技能。尤其是如果你想去國外體驗生活，或者做跨境相關的工作，英語好是基本盤。那位同學雅思已經考完了，也在考慮留學，這條路走得通。

三是個人IP或知識產品。把你學到的東西、經歷的事情封裝成產品。可以是寫作，可以是課程，可以是咨詢服務。我認識一些人，把自己的經歷寫成電子書，或者在知識星球做付費分享，一年也能有不小的被動收入。我自己的體會是，把自己封裝成產品的過程并沒有感覺到自我物化，反而是sharpen，更加理解自己、更明白自己可以做什么和想要什么。

四是AI。AI其實跟上述三條路都能交叉：投資AI產業（無論是財務投資還是以身入局）、AI本質是學習機器的語言、AI也能幫助自己更好地打造IP和輸出。

在此也推薦幾位法律背景轉型AI相關行業的寫作者，我從她們的文章受益良多：

在此特別推薦一下鼠鼠勞斯，她在一群干貨里參雜人生感悟，干稀適中，我不禁惺惺相惜。

關于FIRE的一點看法

最后想多說一句，我不太相信或者認同FIRE（財務獨立，提前退休）這個概念。

不存在一個固定的投資組合讓你從此一勞永逸。市場會變，生活會變，你自己也會變。總是要調整，要改變，要學習，要找點事做，找點活錢（去補倉）。當我步入神圣政法學府，莊嚴宣誓揮法律之利劍、持正義之天平的時候，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但我現在感覺還不錯。

對我而言，所以與其追求退休，不如追求選擇的自由。你可以選擇少干點活，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選擇不用看老板臉色。但完全不干活、完全靠被動收入，在這個時代不太現實，至少我不太踏實（生產隊的驢還是太喜歡拉磨了）。

這篇文章不是勸退法律行業，也不是勸大家躺平。只是寫給那些想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么、不想被傳統職業路徑綁架的法學生。也許現在還不知道想做什么、可以做什么，都沒關系。短期目標是往上夠，找一份薪資高、有成長的工作；長期目標是攢夠錢，去找和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當然一切選擇都有代價和風險。那位同學說，她覺得最壞的可能性也不過是一直干著現在不那么喜歡的律師工作，或者從律所轉去公司。我說最壞的可能性可能比你想的要更壞。但即使更壞，你還有選擇。你在任何節點都是有選擇的。只是需要接受人生的不確定性和流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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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王睿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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