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國內文壇最搞笑的瓜,自然莫過于“天才少女”蔣方舟遭實錘大批量文章“洗稿”。這種洗法,還不是傳統技能那種“師其意”的構思化用,亦或者是“學韓杜筆”式的文字表達再創造,而是近乎中小學生層次的逐句逐句搬運,讓我這“老派”震驚得不行。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這個還不是最荒誕的點,最具諷刺效果的“新實錘”是:近些年熱衷打造“好讀書”人設的她,一再傲嬌宣稱的那部“不知讀了多少遍”的法國文學名著《鼠疫》,實際上的中譯本壓根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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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從湖北小城普通人一步步躋身名利場中心的尚愛蘭蔣方舟母女
話說此前,蔣方舟無論在書中,還是在網上,都曾十分快意地聲稱,她很愛很愛加繆那本《鼠疫》,為此不惜翻來覆去重讀,也很明確的告訴我們,她所讀的中譯本出自“柳鳴九先生”之手。也是最近一些年,在她“熱愛《鼠疫》”的形象深入人心之后,當有粉絲留言詢問“該選哪個中譯本”時,她每次也是毫無例外回復“柳鳴九先生的”。可事情的吊詭在于,柳鳴九固然是名譯筆,還是法國文學領域的名家,生前也確實翻譯過不少加繆作品,可他偏偏就從未譯過《鼠疫》這本書。我們的“翰林院”學士柳鳴九先生,生前翻譯過的加繆,最有名也最流行的,其實是《局外人》。現在回看,她那篇貼文足足有2.1萬個贊,也是將諷刺效果拉滿到無以復加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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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整個事情就陡然變得很烏龍了,照魯迅的說法就是“這可以算的天下奇事之一”(《忽然想到》)了。據此,我們應該完全有理由這么論斷:我們的文壇名流蔣女士,據說是唯一可與張愛玲比肩的“當代天才少女”,似乎慣于望風撲影滿嘴跑火車,即便是她自稱不知讀過多少遍的書,實際都至今從未翻閱過,哪怕找來看過封面,都不至于這么落下笑柄。蔣女士閱讀上最擅長的,似乎是過去所謂的“書皮學”,甚至“書皮”都懶得摸一摸,無非網絡上瞟一眼書名作者。如此“剝了皮略略一觀”,加上最近看了太多此類文壇“實錘”,我們并不難會心推想,我們當代好些“著名作家”、“頂流學者”,就是自鄶而下諸如此類得,望之儼然巍巍然,可非常草臺班子,也極其好笑。因為近期與蔣方舟幾乎同時“現出原形”的文壇名流,都能列如一大本五星酒店菜單。當然了,拿起耳塞堵住,完全當沒聽到那些熱氣騰騰的坊間非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完全漠然置之,也是他們如出一轍的反應。“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這話也是值得再玩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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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誤會”的來源
至于蔣方舟會這么奇怪“翻車”的原因,當是出于一種不免古怪的、貪得無厭的,也是為聲名所累的虛榮心:我不僅寫作很成功,書也讀的特別多特別好,不僅是才女,還是飽學多識的“學者范”,是深刻見骨的“思想型作家”,是中國版的伍爾芙、阿赫瑪托娃、瓊·狄迪恩,這些都是她最推崇的女作家,正如那句名言所說的,“你崇拜的人身上,藏著你的品味與志趣”。她近些年集中心力致力于“書評”,同時喜好拋頭露面大談古今中外,儼然女版許知遠,都可以看出端倪。具體到她為何會弄錯到這么離譜,好像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待有心人“考證”一番,結果也很快揭盅:原來,在2017年譯林社出版的“加繆全集”里,由于第一卷是《局外人》《鼠疫》《墮落》三部作品的合集,所以封面上依次羅列譯者為“柳鳴九 / 劉方 / 丁世中 ”,又恰恰這版是目前本土最權威的“全集本”,且在豆瓣條目上是最靠前的,可揣當初蔣女士應該只是點開了豆瓣該條目,瞄了一眼譯者署名,從而自始至終都誤以為柳鳴九中譯了《鼠疫》,并且理所當然地寫進了書里,毫不遲疑地發到了“粉絲答疑欄”,日后還渾然不覺地到處宣揚自己如何愛這本書,津津樂道所謂的“柳鳴九譯本《鼠疫》”“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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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當我前幾日偶然看到那篇“考證文章”時,真是很無語。本來,從這篇文章的“文本比對”來看,蔣女士至少新書《主人公》(九州出版社2023年版)里的那篇名作《加繆: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鼠疫”》近乎一字一板“挪用”的,而一個作家,還是成名二三十年的頂流,“借鑒”、“洗稿”、“拼好句”,甘當文賊也就罷了,“卿本愛人”一聲嘆息而已,就這個事才是最讓人無話可說,又感到最啼笑皆非的,當然也是最能“打回原形”的一個證明。我們的“天才少女”兼“美女作家”蔣女士,近些年到處宣揚自己如何如何埋頭苦讀中西經典,又怎么怎么地異常發奮讀了多少好書,可這個從證據與邏輯上都無可辯駁的事實,足以坐實她之所謂“讀”,只怕好些都是匆忙瀏覽個網頁而已,亦或者翻翻封面而已。但凡她真的買了那本《鼠疫》,又真的打開了哪怕那書第一頁,都不可能鬧出這么滑稽的橋段了。這個事本身,實在過于離譜,太具諷刺性,也著實太有樣本意義了,我想必然是會“經典永流傳”的掌故,堪為“當代文壇笑府”壓軸的。你只要聽說過,就忘不了。譬如下圖經文本比對涉嫌“洗稿”的一小部分例子(圖源:讀書博主“抒情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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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招供,起碼在這個“《鼠疫》烏龍案”之前,我自己長久以來都是“挺蔣派”一枚。為此,敝人還曾在網上寫過好幾篇有關蔣方舟的文字,諸如《如何評價蔣方舟?》、《年輕一代作家里,最有實力的還是蔣方舟》之類長文,為她辯護,為她宣介,幾乎都是一通夸,有個別篇閱讀量還是10W+,這些蕪文現在還能檢索到,可證我所言不虛。敝人與蔣方舟并無私交,對世間作者也向無“粉絲”心態,連最敬重的錢鍾書也不忘“筆則筆‘削’則削”立場的,可我以前確實是堅持蔣方舟“小說很糟糕,但書評與隨筆很不錯”的那類“理中客”讀者,甚至當前段時間有人經過縝密的文本對勘基本實錘蔣好些文章是“偽原創”時,我還覺得她情有可原,或許是無心之心,以為她近年閱讀量很大,有可能是博覽群書型作家的通病,別人的好辭好句看多了記多了,下筆時一不小心就給“借鑒”\“文本再生”\“異曲同工”上了,就如以往劉心武、木心們鬧出的前車之鑒。最重要的是,照過去所讀印象,我總覺得蔣的不少雜文式隨筆還是很不錯的,看問題很通透,思維很機敏,文字表達也很新奇,很有點王小波的遺風,所以私心總覺得倘要一棍子打死,未免失于周全之道,從而滑向矯枉過正的偏至之端。但看完別人考證確鑿的那篇“《鼠疫》烏龍案”文章后,我徹底沉默了,并且有一種很深切的受欺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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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另一樁抄襲案——楊本芬的“拼好文”作業本
因為從這個事上看,蔣女士不僅“為文”一道了,其實在整個“為人”的誠信上,都是有很嚴重問題的。用當下流行語說,大概就是“信任崩塌”。正如我前段與人交流此事時,一位朋友回應我時說的那樣,“別急,你覺著她雜文隨筆還不錯,那可能是人家還顧不上比對呢”,我之前所讀的她那些“好文章”,是否真的全出自原創,從邏輯上也可以是大表懷疑的——如果是我讀過的書太少,亦或記性太差,發現不了呢?譬如她那篇談《鼠疫》的“偽原創”,洗自托尼·朱特的《事實改變之后》,可這書我此前分明就讀過,托尼·朱特甚至還是我特別喜歡的作者,曾在某瓣與“朋友圈”不遺余力地吹噓,可我看《主人公》時就看不出二者異同,由此可以思過半矣。而且,整個事愈顯滑稽的是,也是經有心人細細查證,大抵可以得出這么一個結論:蔣女士的那篇寫于2019年的《鼠疫》書評,之所以會“借鑒”托尼·朱特在2018年出來的中譯本《事實改變之后》,也并非是蔣女士博覽群籍涉略所至,最大可能性是因為在那個2017譯林版“《鼠疫》”豆瓣條目“短評”中,有一位讀者特意推薦參照讀一讀托尼.朱特,而蔣女士該文本就是靠參考某瓣直接速成的,正好看到了這個短評,從而找到了朱特那本書,然后又順手牽羊一番涂抹改造,這篇書評就堂堂皇皇出爐了。也真是好巧,那個短評的用戶,還是敝人認識的,目前在一所地方高校任教,教的就是文學。這是吃瓜吃到熟人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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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本人多年前在豆瓣和“朋友圈”推薦托尼·朱特的一個“聊天記錄”
如此吃瓜圍觀一圈后,我對蔣女士的看法就徹底變了,近乎路與粉轉黑。至此,我對她的創作能力,乃至她這個人,都大失所望。她顯然是“過于聰明”了,估計自以為“手藝”巧奪天工,騰閃挪移可以瞞天過海,殊不知正如一位前輩當年教誨我的,“一切皆有痕跡”,一不留神是要露怯穿幫的。我當然要回收過去的那些肯定。而且,毫無疑問,我以為她辜負了大量讀者尤其是“粉絲”們的信任。更別說,如此一個文壇“失信人”,面對網上聲勢浩大的質疑,她居然可以置若罔聞,近日還是大張旗鼓心安理得地全國各地“巡演”,意氣揚揚地宣傳自己新書,繼續鼓吹自身的“天才少女”事跡,而選擇繼續“力挺”她的粉絲與出版方也儼然若無其事。這樣的蔣女士,腮幫子仿佛是千層鞋底做的,著實也是讓我要擊節嘆賞的,而她一直以來的網絡人設還是“真誠”。我實在已經難以理解,我們何以會有這樣的“網紅作家”,這樣的“天才少年”,這樣的“當代張愛玲”,我們的文壇到底怎么了,我們的社會又到底怎么了?我們的社會底線,似乎一次次被這些人拉低,最終可能低到無縫隙可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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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好些年前,她的同輩“作家明星”郭小四童鞋,當被實錘抄襲時,人家好歹公開道歉過的。如今呢,作家自己“無為而作”了,然后東鄰西舍西瓜芝麻“左右逢源”一番,只要能成功,就可以成就一種無上榮耀了?這一點看,我們的作家洗稿也好,抄襲也罷,反倒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縱容他們胡作非為的那個社會,以及泯滅是非的人們。
2026.3.27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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