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比是四川雅安人,家里條件不好,父母年紀(jì)大才生下他,初中沒念完就出去打工,在餐館、工廠、工地都干過活,后來學(xué)了電焊,手藝還算過得去,只是一直沒找到固定地方落腳,他在二十六歲前談過兩回戀愛,頭一回女方跟別人結(jié)了婚,第二回結(jié)婚剛半年,老婆就在社交軟件上跟人跑了,到三十歲那年相親,女方懷了孕,最后因為彩禮的事沒談成,女方直接打掉了孩子,這幾件事讓王比徹底不相信結(jié)婚必須給彩禮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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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底,他聽說老撾結(jié)婚花費不高,年齡限制也不嚴(yán),就決定過去試試看,一開始還在工地搬鋼筋,干的是老本行,后來遇到一個姑娘,對方家里要的彩禮錢比他一年掙的還多,他沒同意,兩人就這么分開了,這時候他已經(jīng)不指望什么愛情了,只想找個能一起過日子的人,慢慢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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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認識了苗族姑娘沁月,她父親早就不在了,母親身體一直不好,家里由姐姐做主,她會說一點中文,性格溫和不愛計較,家里雖然沒什么背景,但說話算數(shù),王比沒急著提結(jié)婚的事,先送些小禮物,幫她家修屋頂、通水管,慢慢熟悉起來,等到談彩禮的時候,對方按當(dāng)?shù)剞r(nóng)村的標(biāo)準(zhǔn)開了價,他沒有直接反對,而是提出分期付款、先領(lǐng)證后補錢的做法,但對方?jīng)]有同意,事情突然有了轉(zhuǎn)機——沁月懷孕了,家里商量之后松了口,同意先辦儀式,彩禮可以往后拖,這件事讓他明白,在那邊,孩子比合同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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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夏天,他們在村里擺了幾桌飯,放了鞭炮,這就算結(jié)了婚,但結(jié)婚證一直沒辦下來,因為中國和老撾兩邊的材料來回折騰,認證很難辦,他干脆拖著這件事,到了2024年6月女兒出生后,家里的開銷一下子漲了上去,他繼續(xù)干焊鋼筋的活兒,一天要忙十多個小時,掙來的工資全都花在奶粉、尿布和之前欠下的彩禮上,沁月在家?guī)Ш⒆樱χ嶅X,兩個人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話也就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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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王比這樣的人其實有很多,國內(nèi)農(nóng)村的彩禮動不動就要十幾萬,年輕人打工攢錢好幾年都湊不夠,又擔(dān)心年紀(jì)大了耽誤婚事,只好跑到東南亞去找機會,老撾的一些村子經(jīng)濟條件差,對男方要求不高,愿意做出讓步,漸漸形成了這種臨時家庭的做法,但問題也跟著出現(xiàn)了,結(jié)婚證一直辦不下來,孩子的戶口很難落實,女方如果遇到意外,連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有,網(wǎng)上有人批評他把女性當(dāng)成物品,也有人覺得他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但沒有人真正去問,除了走這條路,他還能有什么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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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xiàn)在不敢回四川,老家的房子塌了沒人修理,親戚見面就問彩禮給了沒有,他在老撾租了一個小屋,墻上貼著女兒的照片,旁邊放著還沒寄出的公證材料,沁月沒回過娘家,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她已經(jīng)不算待嫁女,也不算本地人,夾在中間,老撾那邊的習(xí)俗也在變化,有些家庭開始接受分期付款,不是他們心軟,是他們知道這些中國男人真的拿不出一次性的錢。
王比手機里存著三張截圖,一張是女兒滿月時拍的照片,一張是工地上的排班安排,還有一張微信轉(zhuǎn)賬的記錄,最近一次轉(zhuǎn)了五百塊錢給沁月姐姐,備注寫的是給孩子買奶粉用的,他從沒刪掉這些圖,也沒讓別人瞧見過,有時候夜班干完了,他蹲在工廠門口抽根煙,看著天色慢慢亮起來,心里琢磨的不是以后怎么補辦證件,而是明天的活兒還能不能接著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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