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由心造 ——《我的哲學筆記》選載之十二 | 作者 張可春

面向光明，陰影就會留在身后。

——題記

佛家說，境由心造。這話有理，要不然怎么會有"情人眼里出西施","愛屋及烏"呢?

佛家說的"境"，當然是指心境，境界；"心"，是心態。有什么樣的心態，就有什么樣的心境，也就有什么樣的境界。人活得就是個境界。不同的心態，不同的境界，就會引出不同的結果，也就會有不同的前途和命運。

一個法國人，四十二歲了仍一事無成。一天，他在巴黎街頭碰見一個算命的吉普賽人，隨意一試。吉普賽人看過他的手相后，說："您知道嗎?您是偉人拿破侖的轉世。您身上流的血，您的勇氣和智慧，都是拿破侖的啊!"這個法國人遲疑地說："我離了婚，破了產，失了業，幾乎無家可歸......""嗨，那是您的過去，"吉普賽人說，"五年后，您將是法國最成功的人。"法國人雖然半信半疑，但心里卻有了一種從來未有的偉大感覺。從此，他對拿破侖產生了濃厚興趣，想方設法找拿破侖有關的書籍著述來學習。漸漸地，他發現周圍的環境開始變了，朋友，家人，同事，老板，都換了另一種眼光和表情對待他。事情開始順利起來。十三年后，也就是他五十五歲的時候，他成了億萬富翁......

面向光明，陰影就會留在身后。其實，這個法國人的周圍，山還是那座山，河還是那條河，人還是那些人，一切都沒有變；只是他自己變了，心態變得積極了，因而導致思維和行動的積極。正如拿破侖所說："積極的心態，就是心靈的健康和營養。這樣的心靈能吸引財富、成功、快樂和健康。"

是的，良好的心境，可以改變人的境遇，甚至可以改變人的命運，生活中不乏其例。然而，人生中會有一種稱作絕境的境遇，所遭遇的苦難是致命的，或是永久的，比如身患絕癥的患者，他們如何面對人生呢?

心理學家弗蘭克，用自己的切身體驗告訴我們，即使處在最惡劣的環境中，人仍然擁有一種不可剝奪的精神自由，即可以選擇承受苦難的方式。一個人不放棄他的這種"最后的內在自由"，以尊嚴的方式承受苦難，這種方式本身就是"一項實實在在的內在成就"。因為他所顯示的不是一個人的品質，而是整個人性的高貴和尊嚴，證明了這種尊嚴比任何苦難更有力，是世間任何力量不能將它剝奪的。

其實，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在一般境遇中尋求生命的意義的。中國道家把"隨所寓而安"作為高境界，是表示在任何處境中都心情平靜。這是內功，很難達到，意義也更深。

《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飲食男女，柴米油鹽，古今中外無數的賢哲，再加上無數的常人，都是這樣做的。名堂可以冠冕堂皇，但實質都是一樣的，用莊子的話一言以蔽之，都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做到"安之若命"，隨所寓而安，談何容易?天地間出現生命，生來都有野性，都有強烈的擴展要求。人的欲望，不但與生俱來，而且與時俱進。所以要鉆研"率性"，以"文"救之。

文救之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有千秋。佛家認為，人生確實有苦。苦的根源在于情欲，要解除苦難，就要走斬草除根之路。于是，為了除掉情欲，規定了條條清規戒律。道家的主張倒很寬松，把得與失，包括情欲在內，都看得無所謂，采取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態度，相比之下，風格更高。不過，道家不像佛家那樣平等看人，承認人人都有情欲，人人都有苦，而是把人分成等級，視"嗜欲深者其天機淺"。天機淺的要補救，辦法是"修".

我很贊成大器晚成的張中行老先生的觀點，以道家為主，順從天命，安于"率性"。對一切得與失，來者不拒，去者不追。對危及個人，危及社會的毛病，要以"修"救之，以禮節之。佛家不滿足于"修"，除病心切，去病心狠，主張以滅情欲而除痛苦，雖然難度大，但值得"天機淺"的人參考，或引以為戒。二者相結合，或許能夠使人欲減少，情減弱，在沉靜中求得安身立命。

隨所寓而安的沉靜，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任何一個完善的生活角色，最終都是以沉靜的樣子作為征象的。沉靜不僅僅是一種表情，一種姿勢，而是一種綜合素質，是心靈與行為的高度統一。這種沉靜，不是盲目地適應，也不是無條件地迎合，而是類似于拒絕的沉靜。人的個性，就是靠這種沉靜來維持的。

2002年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