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這地方,邪門。
我說它邪門,不是罵人。
你看地圖,三面環(huán)山,紅土,種啥啥不長。沒海、沒礦、沒工業(yè)底子,改革開放前窮得叮當響。
擱一般人眼里,這地方就該老實巴交種地,種不出來就出去打工。
結(jié)果呢?
現(xiàn)在一年干出八千多億的進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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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概念?
抵得上河南、湖北一個省。
你說邪門不邪門?
我前陣子跟個做外貿(mào)的哥們兒聊天,他說了句話我記到現(xiàn)在:“義烏要是打個噴嚏,全球小商品市場都得感冒。”
當時覺得他吹牛,后來查了查數(shù)據(jù),服了。
但這地方憑啥?
琢磨了挺久,得出一個結(jié)論:老天爺不賞飯吃的地方,人就只能自己給自己找飯吃。
七八十年代那會兒,義烏人就開始了。
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走村串巷,拿紅糖換雞毛。
雞毛能干嘛?
漚肥。
你聽著是不是特土?特原始?
但就是這幫人,硬是靠兩條腿,走出了后來的全球生意。
有個老太太叫馮愛倩,今年八十多了。
1980年,她拿到義烏第一個營業(yè)執(zhí)照,001號。那天她挎?zhèn)€小籃子,挺著腰桿去百貨公司進了點貨——紐扣、皮筋、別針,擺地攤賣了一天,賺了六塊多。
她在食堂當廚師,一禮拜才掙這么多。
還有個老爺子叫吳云開,至今還留著1982年的臨時許可證。
那年他在湖清門擺攤,水泥板搭的臺子,逢雙的日子出攤。全國各地的人都來進貨,夫妻倆沒日沒夜做服裝,忙的時候得雇人。
1982年,義烏干了件在當時挺大膽的事——放開小商品市場。那年成交額392萬。擱現(xiàn)在不夠看,但那年頭,對一個窮縣來說,這就是開了外掛。
后來別的地方開始搞大件了。
汽車、電視、洗衣機。義烏人不是不想搞,是真搞不了——沒電、沒路、沒廠。咋整?
他們想了個招:自己不辦廠,就把市場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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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他們賣啥?
針線、扣子、發(fā)卡、襪子、塑料杯子。全他媽幾毛錢的東西。
但就是這么點破玩意兒,他們硬是做成了一個體系。
1985年,攤位兩千八,成交額五千萬。
1987年,兩個億。
1991年,十個億。
那一年國務院公布全國十大市場,義烏排第一。
華夏第一大市,這名號就是這么來的。
老外來進貨都看傻了:這啥神仙地方?怎么什么都有?
規(guī)模大了之后,義烏又琢磨出新玩法。
他們管這叫“貿(mào)工聯(lián)動”,說白了就是市場在前面跑,產(chǎn)業(yè)鏈在后面追。
廣東的玩具、福建的服裝、浙江各地的小商品,全被拽進來。你現(xiàn)在去義烏進貨,買的不是哪個廠的東西,是整個華東華南的產(chǎn)業(yè)帶。
義烏人還有個本事,特別會讓利。
我給你講個真事兒。
一頂帽子,成本三塊。
義烏人加一分錢就賣。
聽著是不是特傻?一分錢夠干啥?但架不住量大啊。
一個小廠一天出三萬多頂,一年下來就是十萬的利潤。這就是義烏的邏輯——我賺得少,但我賣得多。
貨造出來了,怎么送出去?
西邊有“義新歐”班列,從義烏開到馬德里,一萬三千公里,全世界最長的商業(yè)貨運線。現(xiàn)在一天三四列,拉著小商品往歐洲跑。
東邊有寧波舟山港,全球第一大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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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烏人在蘇溪鎮(zhèn)建了個國際樞紐港,貨先在那兒集結(jié),裝上火車,直奔寧波,裝船出海。今年3月,這條線業(yè)務量破了100萬標箱,全國第一。
天上還有飛機。義烏機場的國際包裹量排全國前列,跨境電商往兩百多個國家飛。
但我覺得,義烏最牛逼的不是這些硬件,是人的腦子。
2008年金融危機,全球訂單腰斬,好多地方慌了。
義烏人說:那咱就做電商唄。拉網(wǎng)線、找快遞,街邊小攤一夜之間變網(wǎng)店。
現(xiàn)在186萬人,開了28萬家網(wǎng)店,平均每六個人就有一個開店的。淘寶金冠店里頭,十個就有一個是義烏的。
現(xiàn)在又搞數(shù)字化。去年10月,義烏第六代市場開業(yè),叫“全球數(shù)貿(mào)中心”。里頭全是新玩意兒——會說三十多種語言的數(shù)字人、滿街跑的機器狗、AI導航、AI名片。
有個年輕人叫吳飛洋,家里做玩具生意二十多年。
他接手后,搞了個新品牌,拍視頻、做跨境直播,海外粉絲一百七十多萬,每月詢盤上千。他爺爺那輩是雞毛換糖,他爸那輩是摸著石頭過河,到他這兒,在網(wǎng)上賣潮玩。
還有個“廠二代”叫黃子軒,接了母親的傳統(tǒng)發(fā)飾生意,嫌利潤薄,自己搗鼓了個飾品AI定制平臺。
原來設計一款產(chǎn)品五六天,現(xiàn)在五六分鐘,設計成本降了八成,還接到幾百萬的AI設計訂單。
現(xiàn)在全球數(shù)貿(mào)中心里頭,“商二代”、“創(chuàng)二代”占了五成多。這幫小年輕,不光會賣貨,還賣AI服務。
我有時候想,義烏這地方,到底邪門在哪兒?
說穿了就一句話:窮的時候沒認命,富的時候沒飄。
從搖著撥浪鼓換雞毛,到用AI賣潮玩,從湖清門的水泥板,到125萬平方米的數(shù)字貿(mào)易中心,四十年走了六代市場。
變的是工具,是樣子,是做生意的方式。不變的是那股勁兒——市場不等人?那就追著市場跑唄。
所以我老跟人說,別瞧不起小買賣。
一頂帽子加一分錢,聽著寒磣。但就是這一分錢一分錢,堆出了一個八千億的生意。
下次你拿起手邊的茶杯、襪子、玩具,可以多想一下。這些東西背后,可能都藏著某個義烏人的故事。他們沒別的本事,就是把一件小事,做了一輩子。
做成了世界級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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