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代年輕人，開始過自己的年

當春運的人流涌向故鄉，一群年輕人卻作出了不一樣的選擇：有人留在出租屋獨自過年，有人大年初一飛往異國旅行，有人用一份詳盡的“過年手冊”對抗孤獨，也有人把父母接來自己的城市，完成一場“反向團圓”。

在傳統觀念里，春節意味著返鄉、團聚、走親訪友，而對這一代年輕人而言，過年早已不再是固定的儀式，而是一場忠于自我的生活實驗。他們躲開催婚與比較，拒絕無效社交，把假期還給自己，或是安靜休息，或是出門看世界，或是認真規劃每一分每一秒。

這不是逃離，而是重建。當過年從“向外應酬”轉向“向內安頓”，新一代年輕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平衡自我、家庭與時代關系。

我們記錄了六位Z世代年輕人的春節切片，以下是他們的講述。

反向過年，父母直呼值了

冉媽

這個春節，我們沒回河南老家，而是把爸媽接到身邊來一道過年。

回家團圓是傳統，但對于在外工作的人來說，回家前，需得經歷一波心驚膽戰的搶票大戰，每次搶到票就像完成了一項大任務。今年感覺票特別難搶，更讓我動了把父母接來身邊過年的心思。

在深圳工作后，我一直想讓他們來我生活的城市看看。平時我要上班、照顧孩子，父母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總是湊不出時間。他們從來沒有來過深圳，這次春節有9天假，無疑是個好時機。不用請太多假，減少了舟車勞頓，同時節省車費。我和丈夫算過，一家子回河南的高鐵票要5000塊左右，而從河南到深圳，春節往返機票一人1000元就夠，票也好買得多。

這么一合計，我當即做了決定。今年，把爸媽接到深圳來過年！

我給爸爸打了電話，一開始，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我知道，他和媽媽怕我花錢，也怕給我們添麻煩。我在電話里勸了好幾次，他們終于放下顧慮，答應過來。

說實話，我也不是沒有擔心，怕深圳過年太過冷清，可轉念一想，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年味。

他們一來，就開啟了“特種兵旅游”模式，我帶他們坐地鐵、擠公交，看城市脈絡和市井煙火，特意安排了海邊行程，還帶他們去坐了摩天輪。以前總在電話里跟他們描述，我生活的城市長什么樣，這次“反向春運”，讓他們親眼看到了女兒奮斗的地方。

看著父母學著如何掃碼進地鐵站，研究怎么換乘地鐵，突然覺得讓父母來深圳過年這個決定很值，他們走進了我的世界，感受我每天的生活。爸媽說，這是他們過得很特別的年，不是因為深圳的繁華，而是終于看到了女兒生活的模樣。

在深圳出租屋，我決定一個人過年

陳元氣

除夕前幾天，我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窗簾、沙發套、床單全部拆下來洗，堆積雜物的角落重新整理，給羊毛氈掛上新的掛畫。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過年。

父母和弟弟回成都老家了。往年這時候，我也該收拾行李準備跟他們一起回去。但今年2月初，當爸媽再次提起回家過年時，我說，要不你們回去吧，我留在深圳。

爸爸沉默了幾秒，沒說話，媽媽倒是很平靜。我們家的過年傳統，在我30歲這年被打破了。

一個人過年，挑春聯費了點心思。在網上看了很多設計款，不是太傳統就是太俗氣。最終選中的那副，上聯是“超級OK”，下聯是“無敵OK”，橫批“OK馬”。春聯上的馬戴著金鏈子，一副拽拽的表情，可惜收到貨發現質量不好，又退貨了。

我又換了現在門上貼的企鵝春聯，Pingu是我喜歡的公仔，春聯的橫批是“人生贏家”。貼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黑白配色是不是不太吉利？轉念一想，企鵝多可愛，管它呢。

除夕早上9點，網上說這個時間陽氣最盛，我準時把舊春聯撕下來，貼上新春聯。

往年在成都，這些事情都是父母張羅。以前跟父母一起過年，他們會把那套過年的系統幫我設定好，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我跟著這些步驟走。現在不一樣了。獨自過年，相當于把過年這件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從大掃除到貼春聯，從準備年夜飯到幾點看春晚，每一個環節都由我自己決定。這種掌控感很微妙，我把自己的這套系統設立起來了。

下午6點半，我開始準備年夜飯。冰箱里有提前囤好的食材：肥牛卷、香菇、丸子、豆泡……一個人的年夜飯，做一桌五六個菜太繁瑣，吃不完還得連吃好幾天。火鍋是最佳選擇，簡單又快手，想吃什么燙什么，量也好控制。

把電磁爐搬到客廳茶幾上，鍋里開始咕嘟咕嘟冒泡時，春晚還沒開始。小貓跳上茶幾，蹲在電磁爐旁邊盯著翻滾的紅湯，這簡直是今年過年的高光時刻。

往年春節，小貓得自己在家待一周，我只能在攝像頭里看到一片黑乎乎里的它們。今年，兩只貓第一次有主人陪著過年。

窗外的煙花聲零星響起，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里，親戚們在發拜年紅包，我搶了幾個。又在好朋友的群里，發祝福拜年。

往年在成都過年的記憶并不美好。我們家在成都沒有自己的房子，每次回去，要么住酒店，要么擠在姑姑家，有時我會睡在姑姑家的沙發上。

除夕夜，家人一起吃頓飯，初一初二去走親戚，跟親戚吃飯。在茶館里泡一天，除了吃飯就是打牌，我不會打牌，覺得在老家消磨春節真是很無聊。

從25歲開始，我每次回去都會面對同樣的問題。親戚總會先開口，耍朋友了沒？我搖頭。接著是工資，現在掙多少錢？我說幾千。“幾千？具體幾千？”他追問，“有啥不能說的？”我只好報個數字，想著快點結束這場對話。

更讓人難受的是比較。親戚家的同齡人，孩子已經三歲了。爸媽平時不太管我，但在那種氛圍下，也會悄悄說一句，你也抓緊自己的事。

今年，我終于不用面對這些了。媽媽給親戚解釋我不能回老家過年，是因為要留下來照顧狗。雖然沒回去，不過我猜親戚們可能還是會問，我有沒有耍朋友。

照顧小貓小狗，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經歷那種被審視、被比較的尷尬。那些只有過年才見一面的親戚，對我的人生一無所知，卻能憑著血緣關系理直氣壯地闖入我的邊界。如果在大街上，一個陌生人問“你單身嗎”“你工資多少”，我完全可以不理。但因為是親戚，我得陪著笑臉回答。

春節假期進入第三天，我已經在深圳的地鐵站里見到拖著行李箱的年輕人。他們提前結束假期回到這座城市，或許不是急著開工，而是在真正屬于自己的時間里喘口氣。

我把一個人過年的視頻發在社交平臺，收到很多留言，不少人分享自己的經歷，有人說父母去世后，她每年春節都出去旅游，還有人說自己借著寒假工的名義不回家。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一條評論寫道，40歲你就后悔了。下面有人回復，“40歲的事，40歲再說”。另一條說，“一個人過年多孤單，煙花背后的落寞只有自己知道。”我回復ta，“我覺得挺幸福的。”

春節對我來說，不再是走親戚、拜年、應付各種社交表演的七天。因為平時工作很忙，壓力也大，今年過年我的主線任務就是讓自己休息。

春節變成了真正的假期，重刷一遍《小巷人家》，可以熬夜看電影到兩點，早上睡到自然醒；可以穿著睡衣在家里晃蕩一整天，不用擔心突然有客人來訪；可以只做自己想吃的菜，不用考慮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上一輩過年的方式，也是在做他們想做的事情，但好像都是向外的，到我們這里變成了向內的安頓。我終于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

春節是需要計算“投資回報率”的假期

祝菲

2月15日凌晨，我坐高鐵從上海回福建老家。之前買回家的高鐵票的同時，我也把大年初一去俄羅斯旅游的機票買了。

15號早上到家，下午就約了發小們出去打桌游，晚上租個民宿，一起喝酒聊天。與其說想和親戚團聚，我每年回家更期待的是見這群發小。

大家見面敘敘舊，聊自己的近況。兒時的朋友大部分都準備結婚了，聊天的話題早就變成了相親八卦。聽著他們說話，我有時候會走神，他們在走的就是我當年沒選的那條路。如果當初留在家鄉會怎么樣？他們的生活規劃更明確，按部就班地做著人生每個節點“該做”的事。每次這么想，我都更確定自己的選擇，我把和發小見面當成一種Review（檢視），檢查自己選的路對不對。

我的老家是一個講究家族宗祠的地方。小時候過年，我們有一套成“體系”的過年規矩：除夕和初一，小輩們祭祖祭宗，圍著家族里最年長的老人一起聚會；初二，女士回門，去外婆家拜年；初三拜訪其他親友。后面幾天，就是家長們自己的同學聚會。那個時候的我總覺得“年”太漫長、無聊，有太多流程。

等我讀初中，家里有些長輩去世了，年味也隨著淡了。過年的儀式輪到我媽媽操持，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祭祖給省了。每年除夕，媽媽訂一個酒店，親戚們聚在一起吃年夜飯。大人們聊來聊去就那些：問老人身體，問小孩成績，我不感興趣。

這幾年，他們的話題轉到了我們這輩的婚姻上。一見面，親戚就開始問“什么時候成家？”我不打算結婚，不知道怎么接話。好在有幾個表姐表弟，我們能互相打掩護。今年，我表弟結婚，我們幾個同輩偷偷商量好了，如果有長輩問起來，就讓他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給我們擋一擋。

我大學畢業后，去酒店吃飯也不是過年一定要有的規矩了。各家過各家的，形式越來越多樣。

我學金融出身，在互聯網大廠工作，習慣性地把時間和錢都看成資源。做任何事情，我都會下意識地計算投資回報率，春節也是。春節在家那幾天，雖然悠閑，但也是百無聊賴，時間就這樣流逝了，我覺得價值不高，還不如出去旅游，我不想浪費好不容易的長假。

今年春節，祝菲在貝加爾湖。

所以這幾年，我都報名旅行社，和其他不想留在家過年的人一起，大年初一出發，走向世界。這些團里大部分是單身女性，在一線城市工作，有一定經濟基礎，追求較高的生活質量，跟我想法差不多。出門旅行，旅行社會為大家準備新年禮物，導游也會祝福我們節日快樂。

去年大年初一，我報名了一個20人精品團去意大利。全是女生，年紀都在35歲上下。提前一個月，我們就開始上網課，學習意大利的歷史、藝術。

落地之后，導游直接開始帶我們看畫，講藝術流派。10天我去了五個城市，花了四萬塊錢。

朋友圈里都是闔家團聚、作別舊年的照片，我只發了一句話，“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肥美的鵝肝”。在異國他鄉，我被藝術滋養，來不及感傷舊年已去。每次旅行，我都會結識幾個合得來的搭子，等下次再想出門，我會考慮約上她們一起。

爸媽不反對我旅游過年，他們知道我是什么性格。如果別的長輩問起，我就撒一個小小的謊，工作太忙，要加班。在家待著更容易被問東問西，逃避才是上策。我媽自己今年初三也要和小姐妹出去旅游。

一年工作這么辛苦，春節就是我“犒勞老己”的時候。每年我都會買個兩萬元左右的包包，今年還給自己換了最新款手機。平時舍不得，總用“可買可不買”打發自己，但這是過年啊！買年貨不是天經地義嗎？

給親戚送年貨，那是另一門學問。給真正親密的家人，我挑他們需要的送。我媽喜歡香水，我基本每年都買。不過送不送都行，正因為親，反而沒那么講究。給不太熟的長輩，就送“套路貨”，我最常送的就是公司每年發的禮盒，五百塊左右，印著大廠logo，正好滿足他們的面子。

送年貨也得“留痕”，我每次都提前在家庭群里預告，到了之后大張旗鼓地送過去，讓全村都知道。老一輩就吃這套。紅包和年貨能堵住一些人的嘴，也為我出門旅游行個方便。

值完班，我就去曬太陽

李心語

我是一名社區工作者，今年春節因為我所在的城市嚴查煙花爆竹，我們被要求除夕夜全員值守到凌晨兩點。

不過，我倒不為除夕夜值班憤憤不平，本來過年也沒什么地方可去。

我的老家離長沙不遠，但我不常回去過年。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上大學那幾年，我都是去熟人家過的年。寄人籬下，看著別人一家子熱熱鬧鬧的，心里特別羨慕那些能回家的同學。我羨慕的不是“過年”這件事，是羨慕他們有個溫暖的家，一個會讓他們想回去的家。

我自己的家，是另一種樣子。爸媽感情早就破裂了，卻不肯離婚。跟他們待在一起，對我來說是種折磨。那時候我還小，被他們“教育”說，成為“能賺錢養父母”的孩子才是正確的。現在回頭想，他們就是把父母該擔的責任，硬生生壓到了我身上。

工作之后，我更對過年生出抵觸。每次春節回家，爸媽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催婚。我才工作沒多久，按我們那邊的習俗，得給一堆根本不熟的親戚發紅包。我收入不高，這一圈發下來，幾乎要花掉我半年的積蓄。

再看看身邊的同事、同學，父母都在托著他們，而我自己剛在社會上站穩一點，父母就開始惦記我的工資，變著法兒要錢。回一次家，感覺我需要接受一年心理治療才能緩過來。所以我已經三年沒回去了，每年除夕，我都在自己的出租房里過。

前兩年，我會提前去超市，把想吃的東西買齊，給自己做一頓像樣的年夜飯。不豐盛，但能給我一點安慰。今年不行了，值班到凌晨兩點多才到家，年夜飯什么的，只好算了。

原本我計劃，值完班就出門旅游，去個天氣好的地方曬太陽。但說來也巧，除夕前兩天，長沙一直下雨，陰冷陰冷的。“想找個地方曬太陽”的念頭，被這天氣勾得更強烈了。我臨時起意買了張票，一個人晚上出發，飛去昆明。想著除夕當天再飛回來值班，不耽誤。

結果，我剛在昆明落地，高原反應就來了，頭暈得厲害。沒辦法，睡了一覺，就又坐上飛機回長沙了。說起來有點好笑，一場計劃外的出逃，來去匆匆，太陽沒曬到，還折騰夠嗆。但沒關系，我早就習慣事與愿違了。對我來說，在波瀾中把自己的生活過好，就是對新的一年最大的期許。

我給自己做了一份“過年手冊”，孤獨是常態但不可怕

黎之

2018年大學畢業后，我只回過一次云南老家過春節。春節期間回云南，來回機票可能要5000元以上，父母也覺得沒有必要一定回去。他們一是比較開明，加上離婚后有各自的生活。因為父母是來自不同省份到云南定居，我的親戚也相對分散。種種原因下，我一般獨自過年。我會選擇在夏季回家，待上15、20天。

今年春節前，伴侶回老家了。我一個人把家里打掃一遍，站在房間里一看，有點孤獨，可能是收拾得太干凈了。這么多年，我能感受到，孤獨感是不會消失的，它只會在某一個瞬間蹦出來，但這并不影響我的春節還是會按照思維導圖進行下去。

我是互聯網從業者，工作之后，一有新想法就習慣寫思維導圖，《過年手冊》是閃念間想到的。今年春節前一個月，我給自己做了一份詳盡的《過年手冊》，包括休閑娛樂、充電學習、健身運動、吃食、送禮等幾個大部分。

黎之制作的《過年手冊》

手冊的側邊，有一些個人經驗的備注，因為在很多方面，我也吃過虧。前年過年，我做了五個菜，吃到初四都還沒吃完，今年年夜飯，我只計劃了三道菜：粉蒸排骨、醬牛肉、熱鹵。

醬牛肉可以下酒，也能下面條吃，剩下的燙熱鹵。如果做炒菜，等我一道道做下來，第一道菜早就涼了。在吃食方面，今年我基本遵循了手冊上的“SOP”。我還在手冊里重點標注，一定要準備酒和鮮花。喝啤酒或是熱一點紅酒喝，這是抗擊孤獨感非常好的方式，此外還可以買些花，能點亮房間。今年有一只小狗跟我過年，時間一到得遛它，就孤獨不起來了，手冊上的禮物一欄也有一件給小狗的紅色新衣。

按照我的經驗，到臘月二十七前后，整個上海都會安靜下來。沒有煙花炮仗，沒有汽車經過高架的聲音。今年，我搬到了上海外環，感覺更熱鬧了些。初四晚上在家里透過窗外能看到很多煙花，可能是大家在“迎財神”。

即使一個人過，我也沒放過傳統習俗，提前打掃、準備窗花、春聯。作為書法愛好者，我本想自己寫春聯，不過最后只練好“馬”和“成”兩個字，其他幾個字寫得很丑，索性就不貼了。

今年春節，我感受比較強的是服務系統的完善，很多平臺和超市配送一整個春節期間都在線，我不再需要像往年那樣提前囤貨，生活保持著令人安心的便利。

我把假期想做的事情分成幾個模塊。原本打算短途旅行，但看了很多短途游跟市內游，發現不如在家學習、健身。讓我意外的是，春節約人出來打球挺容易，除去初一、初二這兩天，其他的時間完全沒問題。附近的一些網球俱樂部都會有春節活動，價格便宜近八成，平時下午是150元一小時的場子，春節下午只要30元。

打網球是我堅持兩年的習慣。2024年有次出差，當天往返坐了8個小時的高鐵，回來后腰臀很疼，檢查出來梨狀肌有問題。疼痛持續了兩三個月，我想不如試試運動。公司樓下正好有網球場，我開始每天中午打球一小時，堅持到現在。

今年春節，我每天打球兩小時，騎車往返網球場，加上遛狗，每天運動超過4個小時。雖然沒走親戚，但“走動”一點都不少。

回顧假期這幾天，計劃中的“充電學習”環節，只完成了20%，主要是花在練字上。但也有意外收獲，我最近在做石塑粘土，我在社交媒體偶然看到這項手工活動，趕在快遞停發前購入材料，到手第一天就玩了五六個小時。一共加起來可能有一兩天整個白天的時間，我都在沉浸地捏自己的作品。

《過年手冊》的整體完成度大概百分之五六十，在我看來已經很好了。構思手冊也只是多給自己一些選擇的空間，執行時，不需要再花更多時間做功課或者攻略，省下的時間可以多睡會兒，多打會兒球。畢竟，一生還有幾十個年要過，想怎么過，都可以。

在春晚、蟹殼與眼神同盟里，我找到年味

小e

我今年22歲，作為Z世代，網上總說我們這代人要“改造”春節，甚至“逃離”春節。可在我真實的生活里，我和朋友們，更多是在循著記憶，堅持一些小小的儀式感。

比如春晚，即使不是全神貫注地看完，我也一定要等到零點鐘聲敲響才上床睡覺。還記得小時候，光憑意志力根本堅持不到跨年時刻，我會窩在沙發上睡一會醒一會，和家人一起迎來新年。現在看春晚，我會一邊看，一邊刷社交媒體上對春晚的討論。還記得2024年春晚“春山學”爆火，幾乎一整個春節假期，我都泡在各種解讀的視頻里，雖然不會加入其中，但只是看著也覺得有趣。

比起吐槽，我對于春晚的態度“淡淡的”。如果有搞笑、好玩的語言類節目那是最好，如果沒有，就看看歌舞，看看自己喜歡的明星，當個背景音也可以。畢竟重要的不是春晚，而是家人們圍坐在一起共度的那個夜晚。

我還喜歡春節聚餐。一方面是從小對好吃的就抱有熱情，另一方面是，春節我會見到不少平日里沒時間相聚的親戚，比如大我兩歲的表哥和小我一歲的表弟。兒時的寒暑假，我常回外婆家，我們仨總能湊在一起，撿來枯樹枝燒火、打撲克牌、看動畫片、去小賣部買五毛錢一包的零食……

現在我們都長大了，在不同地方上學、工作，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面。比起兒時偶有爭斗的玩伴，我好像更多成了被照顧的那一個。在飯桌上我擰不開飲料瓶，他們會很自然地接過去，擰開再遞回來。我不喜歡吃大閘蟹的蟹腿，只吃蟹黃蟹膏又覺得浪費，還好表哥喜歡，他會不帶一點嫌棄地把我手中剩下的那些都解決掉。

過年聚餐的“小孩桌”

因為年齡差不多，我們仨好像天然成了一個“同盟”。去年春節，飯桌上長輩開始提“你們也都到年紀了，該找對象了”。我們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低頭使勁吃飯。我們達成了共識，只要我們三個人都不找對象，“戰火”就不會集中到一人身上。

隨著時光流逝，飯桌上的主角從祖輩變成父輩，誰也不知道下一次相聚，飯桌上的人數是會增加還是減少。越長大才越體會到，感情往往是因為聯絡而變得愈發緊密。

除了家族聚餐，春節期間我有時還會跟著媽媽參與她的初中同學聚會，長輩們對我總是關愛，我也樂意跟他們聊天，甚至討論爭論一些社會、政治議題。

當然，現在的春節和童年時肯定不一樣了。我不再勤練毛筆，春聯從“我來寫”到“我來貼”；我也不再執著于在大年初一穿上爸媽買的新衣，因為喜歡的衣服我隨時都能買。但我還是會看春晚，會收到紅包，會在大年初五的凌晨聽見迎財神的爆竹聲。雖然會被吵得睡不著覺，但我知道，這是煙火氣，或者說年味的一部分。不同人有不同的過年選擇，亦有應對方法，我會在初四晚上早些上床，戴上耳機，盡量多睡一會兒。

春節就像一場集中展示，把一年里所有熱氣騰騰的瞬間都端到你面前。一年又一年，我在熱氣騰騰里一次次確認自己的幸福，然后懷揣著希望推開新一年的大門。我想，這大概就是我們中國人的浪漫吧。

原標題：《這一代年輕人，開始過自己的年》

欄目主編：王瀟 文字編輯：王瀟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王倩 實習生 黃佳瑜 陳緯 徐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