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長安城的天還沒亮透。
玄武門的守將常何揉了揉眼睛,他值了一夜的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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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深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握緊了刀柄,手心卻滲出冷汗——因為今天本該太子李建成進宮,但來的卻是秦王李世民的騎兵。
“開門。”馬背上的李世民只說了兩個字。
常何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突然想起三日前秦王府送來的一箱黃金,還有那句輕飄飄的承諾:“他日富貴,與君共之。”
宮門緩緩打開。
李世民抬頭望向太極宮的方向,那里住著他年邁的父親,大唐的開國皇帝李淵。
也住著他必須跨越的,最后一道坎。
其實這一切早有預兆。
李淵三個兒子,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齊王李元吉,明面上是一家人,暗地里早已刀光劍影。
去年冬天,李建成送了匹烈馬給二弟。
“此馬雄駿,唯二弟可馭。”太子笑得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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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騎上馬背,馬突然瘋跑,三次差點把他摔下懸崖。
回府后他對著心腹長孫無忌苦笑:“大哥這是要我的命啊。”
長孫無忌沉默半晌:“殿下,先下手為強。”
李世民搖頭。
他不是沒動過殺心,可那是自己的親大哥。
小時候大哥替他挨過父親的板子,替他擦過練武受傷的傷口。
“再等等。”他說。
這一等,等來了齊王府的刺客,等來了太子毒酒宴的邀請,等來了父親一次次偏袒太子的眼神。
六月初三深夜,秦王府燈火通明。
李世民看著跪了滿地的將領:尉遲敬德、程知節、秦瓊……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個個眼含熱淚。
“太子已調齊王府精兵,明日就要在昆明池設伏殺您!”尉遲敬德的聲音在發抖。
李世民閉上眼睛。
他想起母親竇太后臨終前拉著他們三兄弟的手:“你們要互相扶持。”
如今母親墳頭草已三尺高。
“準備吧。”他睜開眼時,眸子里最后一點溫度消失了。
玄武門內的廝殺比想象中更快。
李建成看見李世民時,臉上先是驚訝,隨后變成慘笑。
“二弟,你終究……”話音未落,箭已穿喉。
李元吉想跑,被尉遲敬德一箭射落馬下。
李世民看著大哥的尸體,突然想起十歲那年,他貪玩掉進冰窟窿,是大哥毫不猶豫跳下去把他撈上來。
上岸后大哥凍得嘴唇發紫,卻還笑著摸他的頭:“傻二弟,以后小心點。”
“殿下!尉遲將軍已控制宮門,現在進宮面圣嗎?”長孫無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李世民低頭,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殺了自己的血親,這個認知像把鈍刀在割他的五臟六腑。
但下一秒,他聽見宮外傳來太子府衛隊集結的號角。
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再抬頭時已是那個殺伐決斷的秦王。
“走,去見父皇。”
他轉身走向太極宮,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李淵看見渾身是血的李世民時,正在湖上泛舟。
他手里的魚竿掉進了水里。
“建成和元吉呢?”老皇帝的聲音很輕。
“謀反,已伏誅。”李世民跪下來。
很長很長的沉默。
最后李淵嘆了口氣,那嘆息老得像是一瞬間抽干了所有精氣神:“朕早該想到的……罷了,從今日起,軍國大事皆由秦王處置。”
三日后,李世民被立為太子。
兩個月后,李淵禪位。
玄武門那場不到一刻鐘的廝殺,讓李世民得到了天下,也讓他余生每個深夜都會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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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他常對兒子李治說:“治國易,治心難。”
說完總會望向玄武門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沒有,只有風吹過宮墻的嗚咽聲。
像極了他再也回不去的,兄弟三人一起練箭的那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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